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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淵意識到自個兒失言,再想辯白,卻已來不及,只得說道:“還請公子見諒,我對王上忠心可鑒,公子傳一封家書、謀一些便利……甚至求一些恩寵,這都不要緊。但關乎燕國與王上安危之事,其中利害關系,我公孫淵還是能分得清楚的。”
“公孫大人。”秦詔挑眉道:“有時候,瞧的太明白,未必是一件好事。”
“這就不勞公子費心了。王上勤于政事,殫精竭慮為我大燕,自有天子厚德,乃是我等追隨的……”
“可以了,大人。”秦詔擺擺手,神色玩味道:“這話,我會替您,轉述與父王的。”
那不像是表忠心,倒更像是一種試探。
秦詔知道,不能將人逼得太緊,便只得松了口,笑著將人安撫下去:“大人所說,我自然知道。不過一封家書嘛,大人若想看,只消說一聲,下次秦詔當著您的面,逐字逐句寫便是了。”
“難不成,我還要在父王眼皮子底下搞什么小動作?”秦詔故作自嘲道:“也虧得大人高看我,那信里全是小家子氣地叮囑,沒什么將燕宮攪得天翻地覆的野心。恐怕要叫您失望了。”
公孫淵訕訕,倒也是。
——偷看人書信在先,污蔑懷疑人在后,他多少有些理虧。
“公子勿怪,我也是心中擔憂。若是不小心謹慎行事,傳出去個一字半句,必連性命也丟掉,王上是何等的敏銳、何等的眼高,縱我不說,你也是知道的。”
“那是自然,大人不必介懷。不過給兒時玩伴的一封書信而已,看就看了,無妨!”
聽見這話,又見他并不介意和緊張,公孫淵這才放下心來。
他已仔細檢查過了,應當是無礙的。
秦詔微笑。
——公孫淵失策了。
他不知,那書信是特殊質料寫成的。
他二人小時便常玩這等游戲,將紙頁分剝兩層,外頭寫實在的假話,底下拿水化開,才是真言,就連這一層,也要反著寫才算。因而,若不把紙頁剝開,任他火烤水泡,也瞧不出個所以然的。
楚闕自然知道。
那信表面上寫足了想念,背地里卻囑咐了別的緊要事:
[我在燕宮安好,如今,已入主東宮,頗得盛寵,你須將此事,傳于秦宮上下,并春鳶宴因我而起,芽花乃為我而尋。]
[再有,將羲和宮中的仆從調出秦宮,安置養老。此二人皆已年邁,主仆一場,恩情難當,必當相顧,使其暮有所養。]
那兩個無得親眷友朋的老仆子,被人接出宮來時,沖著楚闕千恩萬謝,直到聽說是那位叫人送到燕地做質子的小主子秦詔所托,登時淌岀一串淚水來。
緊跟著的頭一句,便道:“小公子寄人籬下,過得可好?可受人欺凌?燕地雖遠,我們跟著往來的商隊,搭一程車馬,必也能到的。”
楚闕忙道:“他好得很——你們自不必掛念,往后的日子,安心歇養便是。”
老仆子幽長地嘆氣,自知他們的公子心善。
……
這“心善”二字若擱在秦詔身上,只襯著違和。
公孫淵可不認。
莫說他了——恐怕就連燕珩都未必認。如今,這燕宮三百里,誰看他,都是“作惡多端”的“壞小子”。
將這全天下搜羅完,若說還有一個認的,那便是季肆了。
待他回轉。
季肆便與人鞠躬行禮,無處不顯恭敬,又道:“得公子相助,我方才能與娘子相見,季某感激不盡,無以為報,他日,公子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自會傾囊相助。”
秦詔笑道:“誒,我剛好有只玉佩,才要找人打個樣式,不知道公子……方不方便幫這個忙?”
季肆一愣,沒想到他會這樣輕易將這“感謝之諾”用掉。
秦詔見他不語,便問道:“怎么?難道公子不舍得?”
季肆道:“自然舍得,還請公子將玉佩取出來,與我一看。”
秦詔苦惱道:“才說呢,已碎成個渣了。裹在帕子里,就擱在內室,公子方便與我看一眼嗎?”
季肆隨他進了內室,那玉佩就從袖中掏出來,擱在他掌心。
完好無損、翡色盈光。
季肆裝傻道:“公子這是?”
“買賣。”
季肆怔在原處,眼皮低垂下去,復又抬起來,佯作不解的看著他。
“此內室無人,公子不必——再裝傻了。”秦詔道:“如今,外頭自有人等著,你我長話短說。任他衛王也好,燕王也罷,若是到嘴的肥肉,必是吞吃無疑。”
“公子是想?”
“這塊玉佩,乃秦王所賞,與我為儲君信物。公子助我登頂,我以秦國為禮——保你季、余兩家通天之權貴,必無一分隱憂,公子,可敢賭一把?”
“賭一把?”
季肆果然變了臉色,慢慢透出更幽深的笑,再回過眸光來,已然不似方才懵懂溫雅,倒顯得氣勢逼人、城府凜然。
他沉思片刻,笑道:“說來慚愧。季某不愿做賠本的買賣。”
秦詔挑眉,冷笑道:“若是如此,那我就只好——橫刀奪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