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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珩發了善心:“起罷,別跪著了。”
秦詔聽話地起身,得他父王應允依靠在榻上。
因秦詔先發制人,將那“罪責”噎回去,燕珩這一趟,倒成了“探望”。
越看那傷處,越重。
燕珩不知心底作何感想,只盯著那滲出血痕的手看。
沉默片刻后,他將目光掠過人臉頰,似帶了點兒不悅,“好端端地叫你去讀書,不見學問長進,倒惹出一堆亂子來。虧你虛長燕樅兩歲,竟同他計較?!?
秦詔垂下眼去壓低,只乖乖點頭。
仆子們遞了椅座近前,又奉了茶。燕珩便穩坐赤木鹿倚,撥弄茶杯瞥著一層浮沫,在茶香熱霧里沉默。
“偏不知哪里的緣由,又將衛撫引去。”燕珩終于出聲,問道,“那手背,可是他傷的?”
秦詔輕聲道,“是。可……”
“可什么?”
“偏手心里,更痛。”
“……”
旁人打的不算,只有父王打的才算痛。
——這是埋怨他不疼人。
燕珩仍那副波瀾不驚的神色,淡淡冷笑道:“如今這等行事,知道痛楚,才算好。惹是生非——你也合該受罰?!?
秦詔睜大雙眼:“縱我有錯,可燕小公子那等狂言,您卻不罰他?”
燕珩淡定飲茶:“不罰?!?
滔天的委屈來得猛烈。
“我平白挨了人欺凌、又遭了衛大人一刀,還挨了父王的打。興許秦人在這燕宮低賤,比不得未來的小主子,便罷了,竟連公道都論不上。”
秦詔仍垂著眸,一句比一句哽咽,伴著那委屈,有珠玉似的淚,琳瑯往下落。
比外頭的雨都急。
帝王睨著,雖面皮兒上平靜,心窩卻潮濕,只得拋下一句冷哼。
“哦?那方才,怎么那樣爽快地認錯?”
秦詔不吭聲。
外頭他父王說一不二,他父王說他錯,他不錯也得錯。
可他心底不認,不從,不服。
燕珩擱下茶杯,“怎么?你倒不服氣?”
秦詔抬了眼,睫毛上掛著一串淚,問的話卻不在自個兒身上。那點委屈越發顯得別扭,似乎在跟人確認:“父王,你當真要讓他做你的‘孩子’?”
燕珩頓了頓,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扶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放肆。儲君大事,豈容你置喙。子嗣之事,無論定誰,自是為我大燕。”
秦詔抿唇,將臉別過去,不吭聲了。
“……”
燕珩不悅:“寡人與你說話呢,轉過臉來?!?
秦詔轉過臉來,卻將眼睫垂低,就是不肯看人。
燕珩怔了怔,對著那種傷痛添淚的臉蛋,又狠不下心生氣,只得哼了句,“秦詔,寡人竟不知,你何時還學的驕縱!現今看來,只將你慣壞了?!?
秦詔終于憋不住了,抬起眼來看了他父王一眼。那雙隔著水光的淚眼,透亮、委屈,把人看的心里墜痛。
燕珩剛要開口,他竟轉了個身背對人,趴在玉枕上嗚嗚哭了起來。
“……”
兩只手裹著厚厚的紗布,只得又高高舉著,不敢壓住。反正痛得狠了,傷得委屈,那哭聲悲憤,聲響雖不大,卻全都順著濕漉漉的水痕淌進帝王的心窩里了。
燕珩眼底掠過一絲無措。
“你、你……”他頓住,難得無話可答,“你哭什么?”
秦詔忙著哭,還不忘乖乖答話。
“父王要疼他人,秦詔不敢有怨言。只哭我母親死得早,更哭我沒得一個好父親。眼見如今父王疼我,竟不如一碗衛蓮長久?!?
燕珩:“……”
“您把小公子召回宮吧,我再不敢與人爭鬧了??v他如何欺凌我,縱衛大人相助,哪怕拔刀殺了我,我再也不敢爭辯一分了?!?
燕珩:“……”
秦詔還要再說,燕珩及時扼住了人的話頭,“住嘴?!?
沉默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