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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黎明將至,這驚心動魄的一夜終于過去,卻不知道又將是多少風波的開始。
方玨躺在屋頂,枕著雙臂,翹著二郎腿,一身黑衣幾乎將自己完全融入青色瓦片之中,可是不管是這夜色還是他身上的黑衣服,與他此時的臉色相比,都相形見絀。
他很不高興。當然,他很少有顯得高興的時候,不過這一次他是真的非常不高興,時不時地還往身側瞥一眼,恨不能將那讓他不高興的源頭一腳踹下去。
穆家小童兒謹言此時正盤腿坐在方玨旁邊,身著一身素色書童服,頭上梳著兩個小髻,像個紅唇含笑的瓷娃娃。他也不說話,只是每次當方玨看過來時,他都會禮貌地回望過去,即使遭到方玨白眼,也絲毫不會生氣。
其實原本方玨就看謹言很礙眼,追究其原因,還是在他家那好老板身上。
因為陵洵自打見了那穆家家主,便好像聞到骨頭的狗,整天跟著人家屁股后頭轉,那副討好的樣子簡直讓方玨沒眼看。
他們那個霸氣威武的風爺呢?他們那個刀口舔血讓黑道頭頭們聞之色變的風爺呢?
方玨這幾天鬧心得不行,甭管穆先生多么炙手可熱,在他這里就是越看越不順眼,連帶著對穆家小童兒也生出滿滿敵意。
而且這種敵意就是在今晚徹底爆發到最高點的,原因很簡單,騎兵突襲,當他以自己能夠隱匿身形不被發現而驕傲時,竟發現,這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好像除了吃東西背書就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子,居然也將自己藏了起來,讓那些騎兵好頓翻騰,也沒能找出他來。
方玨覺得自己被深深地挑釁了,覺得他最引以為傲的資本被觸動了。好在他驚奇地發現,自從那些騎兵突襲村莊之后,他家風爺好像對那穆先生冷淡了不少,似乎隨時都可能和他一拍兩散。方玨心中大喜,這才覺得能在這穆家奶娃子面前抬起頭來。
“方玨哥哥,你是想和我說什么嗎?”在不知道第幾次被偷瞥,謹言終于坐不住,嘗試著問。
方玨抱緊懷中的劍:“哼。”
謹言:“……”
到底哪里得罪了這位黑臉神?
謹言摸不著頭腦,不過很快又重新瞇眼笑起來:“方玨哥哥,我家先生答應輔佐主公,我們兩個以后也少不了要經常共事,若是你對我有什么不滿,盡管說出來,我會改好,這樣以后合作也便宜一些。”
又拿你家先生來壓我,沒見我們風爺都不待見你家先生了嗎?
方玨:“不必,也許不久你我便會分道揚鑣。”
謹言一臉莫名。
方玨決定提點提點他,手指向下指了指,“你不覺得今晚風爺和穆先生的房間很安靜嗎?”
今夜的確很安靜,相比于之前陵洵和穆九的徹夜長談,這一言不發的共眠著實顯得詭異。
可是還不等方玨得意,覺得自家老板終于又冷傲起來了,下面的人卻好像有意和他作對,傳來隱隱交談聲。
陵洵輾轉反側,在天快亮時終于忍不住,擰著眉頭湊近穆九,盯著他的睡顏看。
“先生,你還未睡嗎?”他小聲問。
穆九呼吸平穩,并沒有反應。
陵洵又接連叫了幾聲,見對方實在是睡得沉,這才放下心,撐著腦袋打量穆九,甚至賊膽包天地伸出手指,輕輕在穆九的嘴唇上點了一下。
這穆九長得的確是他最喜歡的類型,只可惜是個城府深沉的冰美人,叫人猜不到心思。
“你到底為什么會選我?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這兩句話就像魔障一般,自不久前在心里生根,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長大,擾得陵洵心緒不寧,此時手指尖觸在那冰涼涼的唇上,一時間失神,竟然喃喃說出聲來。
等陵洵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何時,穆九竟然睜開了眼,正一言不發地在黑暗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