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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洵眼前一花,還沒從這龜殼灌頂的眩暈中回過神,就聽砰地一聲有人踹開門,方玨急匆匆趕進來,迎面便是一句:“風爺,你讓我盯的那伙人要被行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壬癸年九月癸未日癸丑時陰六局,休門與值符加時干癸于坎宮,日時二干俱加離宮,是為網高九尺。——選自《奇門遁甲秘籍大全》卷十五
其實這就是一個關于“天網四張”的舉例,是時間和空間的結合,休門與值符都是奇門遁甲中的格局術語,可以不用深究。只知道這是一個兇陣就行啦~~
第22章
自從那一夜皇城中有陣法師鬧事,京城儼然有了草木皆兵的風貌。皇城根底下生活了世世代代的黎民黔首嗅覺最是靈敏,這段時間簡直噤若寒蟬,恨不得將“老實本分”刻成清規戒條,揣在心里早午晚各念八百遍。
商販不出,門店不開,就連那入了秋準備吃飽一頓再去死的蚊蟲也被城中凝滯氣氛所懾,不怎么敢出來咬人。人們無聊之際,只能躲在自家屋里摳腳,摳得也不慎舒爽,生怕哪天就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被扣上陣法師的帽子,招來池魚之災。
這一天,玄武門外的法場尤其熱鬧,在家里快憋出毛的好事者聽說那邊要處斬一批囚徒,在得知這些人只是最普通的兇犯,而非前幾日所抓捕的陣法師時,便呼朋引伴地欣然前往。
從古至今最不缺的就是愛看熱鬧的人,特別是看殺頭的。從監獄里送出,以囚車游街,最后再被推到法場上血濺三尺,這整個過程堪稱一場跌宕起伏的大戲。膽子小些的,便抱著孩子湊到街邊看看囚車,若是囚車里的人能喊上一嗓子“十八年后又是八尺好男兒”,就算不虛此行。膽子大心理承受能力高的,便直接守在法場,占個好位置,興許還能瞥見人頭落地咕嚕嚕滾動的模樣。
“這些是什么人啊!”人群中終于有人想起來,隨意問上一嘴。
“好像是山匪吧,據說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旁邊的人也只是隨意地一說。
那發問的人嘖嘖兩聲,臉上升起了幾分看熱鬧的心安理得,“這種人,就該殺!”
“可不是,看那窮兇極惡的樣子,指不定干了多少壞事,就該殺!”
窮兇極惡的鐘離山是第一個被押上法場的,他那本不算兇惡的豹頭環目,在經歷了近兩個月的牢獄蹉跎之后,早已和陵洵出獄時的樣子判若兩人,那噴張的須發扎在一張幾個月沒洗過的臉上,再配上一副眼眶凹陷布滿血絲的幽亮招子,別說“窮兇極惡”,就是說他吃過人肉喝過人血,恐怕也會有人深信不疑。
鐘離山渾身五花大綁,就算有通天入地的本事,此時也只能當個活粽子。兩名官差似是知道他并非善茬,小心謹慎一邊一個地押著,等走到行刑的位置,其中一人在他膝蓋窩子里狠踹一腳,令他撲通跪倒在地。
“當家的!”
距離鐘離山最近的一個囚徒見狀大喊一聲,差點掙脫兩名官差的鉗制沖了上去,兩名官差狠狠用刀背在他后頸劈砍,然而囚徒卻好像發瘋的猛虎,身負神力,眼看就要將那兩個官差掀翻。
“住手!!”鐘離山怒喝一聲。
那臉上一道長疤的囚徒驀地僵住,他正是之前在獄中和陵洵交過手的疤臉漢子,姓王名大。
鐘離山道:“黑疤子,事已如此,你還要怎地?是想要不得好死,被五馬分尸千刀萬剮么!”
王大怔然立在原地,銅鈴大眼竟是一紅,簌簌落下淚來。
鐘離山緩緩嘆了口氣,輕聲說:“好了,安心上路吧,來世咱們還做兄弟。”
“當家的……”
鐘離山最后望了一眼城門的方向。
九門封禁,全城戒備。
也算是命該如此。
知道肯定是等不來那計劃中的救援,鐘離山轉而將表情從陷入死地的絕望中收斂回來,轉為滿目的淡漠平靜,斜掃了眼劊子手橫陳的彎刀,冷笑著閉上眼,甚至連一句生不逢時的慨嘆都不曾有。
“時辰已到,行刑!”行刑官高喊一聲,丟下行令牌。
眼看著那行刑的彎刀高高舉起,王大發出一聲野獸般嗚咽的悲鳴,背縛著雙手跪倒在地,將一顆粗糲的大腦袋一下一下往地上磕,似是這樣才能減輕心中苦痛。
站在王大身后的阮吉低眉垂目袖著手,一把稀疏的小山羊胡難得沒有顫抖,此時死到臨頭,心里想的卻是寨子里那些牲口。也不知道他死了以后,那些牲口劈叉斷腿,該找誰去醫治。
清平山一干山匪在這一刻全都認命地耷拉著腦袋,唯有年紀最小的樊誠,仍舊臉色蒼白地四處張望,似是抱著心底最后一絲念想,想要生生從這冷漠的皇天后土中張望出一隊天兵天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