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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洵見人要走,忙追了出來,拉住男子的袖子,“哎,公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誰知道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類似于鳥鳴的悠長唳叫,陵洵神色一肅,知道這是方玨在給他傳信,催他快點去西南城門會和。
陵洵知道以方玨這棒槌性格,他若是不快去,小崽子十成是要回來找他的,于是只能忍痛松了手,重新將黑紗斗篷披蓋好,向西南城門遁去,臨別時不忘對男子道:“公子以后遇到麻煩可以找錦繡樓的人,我是錦繡樓的老板風無歌。”
男子似是認真地抬起眼,看了看陵洵那半掩在黑紗下的白皙臉頰,尤其在那雙眼睛上,停留的時間有點長,直到陵洵離開,還依然站在巷中,許久未曾離去。
西南城門的守門官看到了劉司徒的玉佩,想到先前司徒和他打過招呼,暗示近日有人會從他這道城門離京,便絲毫沒有起疑,只是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還帶著這么多車馬。
“要亡命天涯嘛,總要帶些人手盤纏。”陵洵此時已經趕到城門口,一邊看著車隊出城,一邊蹲在旁邊和守門官閑扯。
守門官倒是沒看過這樣心寬的亡命徒,不停東張西望,看著倒是比這正兒八經要逃跑的還要擔驚受怕,“昨夜京中有陣法師鬧事,如今各大城門皆已封鎖,據說還要派宦官監察,城內一只鳥都不許放出去。諸位務必加快速度,否則等我這邊的監察宦官來了,就算圣上親臨,恐怕也沒辦法將你們放出去了。”
也許是大夏朝當真是到了氣數將盡的時候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辭居然也是能隨便溜出嘴的,陵洵看了守門官一眼,除了他以外,倒是誰都沒聽出這話里的毛病。
陵洵似笑非笑地垂下眼睛,沒應聲。好在還有個靠譜的唐旭,聞言立刻催促起車隊,不多時便將最后一輛車也送出了城。
這時一個小卒氣喘吁吁跑來,湊到守門官耳邊說了什么,守門官臉色大變,急道:“監察宦官來了,馬上就到,你們快走!”
陵洵看著面前緩緩關合的城門,忽然皺眉,對方玨道:“清點五名死士,隨我留在城中。”
守門官聽了大驚,差點咬掉舌頭。
而方玨則是看了眼那越來越窄的門縫,緊抿著嘴直沖過來,竟是要強行將陵洵拖走。然而這一次陵洵卻是收了笑意,兩下格擋,險些撞了方玨一個跟頭。
“快去!”
見陵洵真的動怒,方玨扭頭就跑出了城門,不過是喘兩口氣的功夫,便在城門徹底關死之前,又帶著四個人沖了回來。
不遠處已經聽見了馬蹄聲,這個時候還能當街走馬,多半是那傳說的監察宦官,陵洵也不多說,只沖守門官拱了拱手,道聲“多謝”,便打了個眼色,帶著方玨等五人一起離開,只留下守門官一個人目瞪口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陵洵在最后關頭沒有離開,是因為聽到守門官說到監察官宦。
封城并不可怕,只要不是大軍圍城,以如今大夏朝爛到骨子里的官場,總會尋到混出去的門路,可是若宮中派了宦官出來,事情就不那么好辦了。
秋冬行刑,陵洵之前讓方玨去打聽今年的死刑處斬時間,得知鐘離山他們應該是最早行刑的一批。
陵洵記得鐘離山曾對他說,他們山寨里預備好了人手,準備等他們行刑日當天前來劫刑場。如今眼看便是霜降之后,若是城門大封,再趕上涼州兵圍城,他們這接應恐怕是要等不來。
鐘離山此人仗義,雖是山匪出身,卻也做過不少劫富濟貧的好事,三年前一場大旱,清平山收容了不少流民。他這次之所以被朝廷連窩端了,其實并不是因為他們做過什么殺人放火的惡事。比他們兇殘的山匪多了去了,也沒見過哪家官衙樂意管,被盯上了,恰恰是因為他們收容流民,有自立為政的嫌疑。
陵洵算是半個江湖人,自然管不得那些黑紙白字的王法,不能坐視鐘離山不管。更何況,他的存在本身,便是逆了王法皇命。
方玨實在是想不通,既然風爺還要在京城待下去,為什么要提前讓人手撤出。如今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滿城都在抓捕形跡可疑的人,他們還剛剛綁了司徒,揍了官差,這時候逗留不走陷在封閉的京城,怎么看都像是作死。
另外四名死士倒是對他們老大很有信心,其中一個問:“風爺留在城中,想必是早有安排,接下來我們要做什么?”
陵洵正伸長脖子四處張望,看前面的那條街有沒有官兵巡邏,聽屬下問起,理直氣壯地說:“我怎么知道啊?”
那死士直接就沒詞兒了,另一個死士準備強行挽回陵洵的尊嚴,接道:“風爺,之前關劉司徒的宅院是我們在京中最后一處落腳點,如今算是回不去了,客棧又不能住,這么在街上晃蕩不是辦法,您看我們該去哪里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