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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大把年紀,還是頭一遭見到能將陣法之術(shù)融于刺繡中的人,而這背后的意義卻不一定誰都能想到,恐怕也只有等到天下真正亂起來,才會讓人恍然大悟。
如果可以,秦超其實也很想把這個小小的三流陣法師弄死,他一看這人的眼睛就有種強烈的不舒服感。可他卻不能,或者至少在這人交代出陣術(shù)融于紡織刺繡的秘訣前,還得留著他的命。
所以怎么才能讓他乖乖配合?
從今天這情況來看,這繡樓老板恐怕又是個喜歡和宦臣作對的硬骨頭,尋常酷刑只怕沒用,
秦超驀地想到繡樓老板那張比女人還要美上幾分的臉,忽然露出個陰森的笑容,吩咐下去:“等過了今晚,便將他轉(zhuǎn)到最下等的公共牢房。”
太監(jiān)們的心意似乎總是奇跡般地相通,那小太監(jiān)立刻會意,興奮地跑去安排了。
陵洵被人丟進牢房,雙腿劇痛猶如生生砍斷,皮肉連著骨,輕輕牽動一下就疼得撕心裂肺。他氣喘著,勉強爬到墻邊靠著坐下,對著陰暗潮濕的牢房,忽然笑出來。
草莽間沉浮多年,他原以為自己早就磨去臉皮,成了一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行尸,沒想到,血肉模糊的死肉里,居然還殘存著那么一把不顯山不露水的鐵骨。
其實他今天并沒打算自找死路,不過就是跪他一跪,他連大黃狗都跪過,跪個太監(jiān)又有何妨?可是當他看到秦超那張臉,想到這人手上握著的陵家滿門冤魂,這雙腿就不聽使喚了。
平白成了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這多少讓陵洵不太習(xí)慣,呆呆地看著鐵籠,神情忽然有些恍惚,好像又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人。
“怎么哭了,誰惹你傷心了?”
這聲溫柔淺淡的關(guān)懷,成了后來無數(shù)次噩夢的慰藉,每當落魄孤獨,走到絕路,都會情不自禁將這穿著灰布衫的少年從心里最深的位置挖出來,當做暫時的取暖。可惜的是,幼時印象早已模糊,這心心念念的人也只剩下一道似是而非的模糊輪廓,記不得具體眉眼。
十幾年未見,當年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又是什么模樣?
一定比他要干凈許多吧。
第6章
陵洵迷迷糊糊睡到快天亮,被人強行拖起來,他以為這是那幫沒蛋的鳥人準備給他上酷刑了,死豬肉一樣癱在地上沒動彈,打算在折磨來臨前,再抓緊時機睡上片刻的回籠覺。
可惜以他英明神算的腦袋也沒有料到,秦老賊不按常理出牌,只是命人將他從一間牢房拖進另一間牢房,就丟開不管了,絲毫沒有要給他用刑的意思。
陵洵也是個賤骨頭,一看沒人收拾他了,反倒覺得惴惴不安起來,忍痛放棄了回籠覺,覷著眼半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線里尋覓一番,望見了滿地橫七豎八的糙漢子,正高低起伏響著震耳的鼾聲。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多久沒洗過澡了,各式各樣的汗臭味在空氣中彼此交織融合,吸上一口足夠辣眼。
陵洵琢磨半天也沒琢磨明白,秦老賊這是玩的哪一出。難不成大庭廣眾下羞辱了他一番,最后也只是落得個降等的待遇,從單間號子換到了群居房?
也許是因為他進來時弄出的動靜太大,牢號里靠近大門的幾人有了醒轉(zhuǎn)跡象,很快注意到剛被送進來的陵洵。
陵洵這張臉真是到哪里都招人眼,那幾道鉤子一樣的目光齊刷刷地向他臉上身上丟過來,那么一瞬,他突然有些明白了秦老賊的用意,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要是家里那幫小崽子見了他們風(fēng)爺這等笑容,估計就要撒丫子能躲多遠躲多遠,生怕那些有命看無命享的賤招向自己發(fā)動。然而這些在大牢里關(guān)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卻很難將這樣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坯往心狠手黑的混球上想。見了陵洵的模樣,那最先醒來的幾人無不呆愣發(fā)傻,險些以為是長久摸不到女人,憋得太狠,大早上起來出現(xiàn)了幻覺。
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粗壯男人捅了捅旁邊的干瘦胡子,眼睛還沒舍得從陵洵那水蛇腰的身段上揭下來。
“呦,這是來了新人?長得怎么這么像娘們?”
也不知這最后的“娘們”二字是不是某個約定俗成的牢中暗語,只是這樣不高不低的一嗓子,頓時將牢房里所有睡著的,醒著的,半睡半醒的驚起來,狗聞到骨頭般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