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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陸微微垂下眸子,想了想,又嗤笑了一聲。
“是了,”他漫不經心道,“像他那樣把公司看成命的人,如今老了、從這上頭下來了,豈不得徹底垮了?”
秘書默不作聲。他知道董事長和老板之間的關系一直都算不上好,不,與其說是不好,不如說是一張薄薄的、一戳就破的紙,處在將這所有的一切都攤開來明刀明槍直接上的邊緣。
沒有任何親情可言,僅僅靠著一層血緣連起來的關系。
秦陸的眼神微微放空,他盯著窗外琉璃般明澈的天,許久不曾說話。半天之后,他才道:“給他再安排兩個護工,一定要照顧的他舒舒服服的——對了,把我那位好母親的遺像也擺進病房里去,”他冷冷笑了聲,說不出的嘲諷,“畢竟,他們倆的伉儷情深,全市人都知道,不是么?”
秘書垂著頭不說話,心底也覺得無比諷刺。
什么伉儷情深?一個只知道事業的無心人和一個外頭墻頭成堆雜草滿地的花心人嗎?董事長頭上的青青草原茂密的簡直可以跑馬,然而可笑的是,他明明對這心知肚明,卻也絲毫不在乎。
哪怕是秦陸發了高燒、燒到暈厥,他也只是打個電話隨口問一句,確定這個名義上的繼承人還沒有燒成傻子,還有繼承公司的能力,便立刻也像陌生人般扔到一旁——而兒子尚且如此,一個與公司毫無關聯的妻子在外頭彩旗飄飄,這能算得上什么事呢?
這根本便不足掛齒。
秘書暗暗于心中嘆口氣,卻也慶幸秦陸不曾在這樣的教導下走歪,仍然是一個有心有情、會愛會恨的正常人。在那樣灰暗壓抑的童年環境中,他能成長為這般令人驕傲的模樣,的確已經是十分不易了。
他難得地在心底狠狠地夸了一回老板,欣賞地看著他微微抿著唇,用那雙骨節分明又纖長的手優雅地一頁頁翻動著資料——可在下一秒,手機鈴聲猛地響了起來,原本高貴矜持的老板再聽到這個鈴聲時,突然間便變成了軟塌塌的一團,歡天喜地地接起電話,聲音奶的簡直能一把掐出水:“哥?”
完了完了,高冷總裁的人設一瞬間就崩塌的干干凈凈,秘書不忍直視,干脆舉起手擋住了眼。
然而老板打電話的聲音還是通過空氣傳到了耳朵里,聲音里帶著撒嬌的意味,低低地抱怨:“中午吃的菜可難吃了......想吃哥炒的蝦仁,想喝文思豆腐羹,還想吃小籠包......”
說完之后,又吭吭哧哧、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想喝湯,想喝很多很多湯。”
那邊的楚辭似乎說了什么,他瞬間挺直了脊背,欣喜道:“換個做法!真的嗎!好好好,我四點半下班,馬上回去!”
秘書:......
他看到了尾巴,在搖。瘋狂地搖。
以為今天能有新的喝湯技巧的秦陸一路哼著歌,歡天喜地地一腳油門把自己送到了楚辭房子門口。他把兜里那些小道具通通收好,隨即臉上不可自抑地泛起一絲薄紅來,冷靜地咳嗽了聲掩飾了下,從西裝口袋中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里頭云霧縹緲,在蒸騰的云氣里坐著個長的活像是圣誕老公公的白胡子老頭,揮著拂塵沖著他無比歡快地招手:“來呀,快進來呀~”
一臉懵逼的秦陸:“???”
他下意識退后了一步,瞧了眼自己進的房間號——沒錯呀,1402!分明就是他哥的房子!
一定是我打開門的方式不對!
他冷靜地啪嗒一聲又把門關上了,隨后急匆匆地拿出手機,張口就問:“哥你在哪兒?你安全嗎?沒出什么事吧?”
“什么事?”那頭楚辭的聲音里似乎隱約含著笑意,“這都是在說什么呢?”
小孩這才松了一口氣,嚴肅地叮囑:“那哥你先別回來了,家里好像進賊了......我這就報警去,先讓唐元去接你吧。”
“說什么呢?”楚辭懶洋洋地在那頭翻了個身,“我就在家啊。”
他頓了頓,又強忍著笑道:“快進來。”
秦陸不可置信地盯著手機:“......”
他重新扭過頭看著面前這扇門,仔細思考楚辭被門里人綁架了的可能性,隨即義無反顧就要沖進去英雄救美,可就在他再次拿鑰匙開門時,房門卻從里面自動打開了。
這次探出頭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二、三......秦陸倒吸一口冷氣,七個人!
他還沒從震驚之中緩過神,腰間卻突然便纏上了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秦陸一頓,隨即慢悠悠、慢悠悠地扭頭,對上了一張艷麗的近乎妖魅的臉。那一頭烏發的男子沖著他羞澀一笑,手中袖子猛地鋪展開來,“公子,來玩嘛......”
秦陸深吸了口氣,猛地伸手,狠狠地拽了下自己腰間纏繞著的尾巴。
沒扯掉,那狐妖還被他拽痛了,眼淚汪汪地望著他:“公子作甚要扯人家的尾巴?”
人、家。
秦陸被這兩個字刺激的太陽穴青筋暴突,升起了一種化身斗戰勝佛降妖除魔、滅了眼前這個妖精的沖動。
他冷靜地提起了拳頭。
......
之后便是一片兵荒馬亂。等看夠了熱鬧的楚辭過來收拾殘局的時候,他已經死死地拽著狐尾的尾巴毫不憐香惜玉地給對方來了一個過肩摔——狐尾慘叫不停,高聲叫喚:“你放開我的尾巴!”
“放開?”秦陸的眼底騰騰升騰起了暗色的火焰,狠狠地一腳踩在他腰上,用盡了力氣去掰他的嘴,“我哥呢?我哥呢!!!你快給我吐出來!!!”
狐尾簡直冤枉到不行:“我什么都沒吃,你讓我吐什么!”
然而小孩已經完全聽不進去別的話,儼然要有把他的尾巴毛禿嚕完的架勢,瘋狂地往下一撮撮拔毛,聲音里充斥著近乎瘋狂的怒意。
“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嫦娥在一旁嗑瓜子,順帶評論:“你家那位戰斗力不錯。”
瞧這毛拔的,漫天飛的都是,跟殺雞似的。
楚辭本只是想逗小孩一逗,卻從沒想過他的反應如此之大,一時間心疼的不行,忙甩脫了一眾看熱鬧的神仙走上前,將仍然在廝打的兩人扯開。在看到他出現時,秦陸的渾身仍然在控制不住地顫抖,突然間便癟了癟嘴,一下子將他按倒在了地板上。
“哥......”小孩的聲音里帶了哭腔,一寸寸摸過身下人的臉,“你沒事?沒被那個狐妖吃掉?”
狐尾委委屈屈地握著自己沒剩幾根毛的尾巴站起來,欲哭無淚:“我漂亮的尾巴......”
正牌丈母娘看著自己兒子被撲倒,全程保持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