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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
楚辭:..................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在心中堅定了這個信念。
這個破天庭,吃棗藥丸!
唐元沿著海邊的路轉動方向盤時,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后視鏡里楚辭的臉色。他雖然不是十分清楚楚辭的心結究竟在于何處,可對于楚辭的身世卻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因此愈發對這孩子多了幾分心疼。
與自己的父親打個電話。
這樣一個輕飄飄的要求,于楚辭而言,卻怕是費盡了心神也難以達到的愿望吧。
他騰出三分心神來關注著后座上楚辭的一舉一動,見楚辭眉梢一揚,帶了些無奈的笑意,心頭不禁也跟著一松,笑道:“什么事這么開心?”
這句話一出口,唐元自己心內倒是先打了個突突。暗暗心想,該不會又是陰魂不散的老板吧?
想起自家在楚辭面前賣萌撒嬌無一不精的老板,唐元不禁伸出一只手,膽戰心驚地摸了摸自己這幾日好不容易才長出來的新頭發。
“只是幾個有意思的朋友,”楚辭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里,神色也變得輕柔了些,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只慵懶地舔舐毛發的貓,“圓圓,趁這個機會,我們去找點吃的吧。”
唐元一面轉彎,一面隨口道:“想吃什么?”
后頭的小朋友認真地歪著頭想了想,隨即高高舉起了手提要求:“冰淇淋!”
“......楚辭,這是冬天。”
“冰淇淋!”
“火鍋怎么樣?”
“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
唐元頭疼的不得了,又被他那一雙寫滿了懇求的眼睛看的心肝顫,只得任命地將車子向商場的方向駛去,頂著瑟瑟的寒風下車給這位小祖宗買冰淇淋。楚辭此刻還穿著戲服,妝發整齊,只得乖巧地坐在車里靜等吃的。他靠在車窗邊上,無意識地打量著這世上匆匆而過的各色人群。
學生。白領。還牽著父母手的孩童。
他們在這場演出里一一粉墨登場,喜怒哀嗔,悲歡離合。
唯有他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路人。
他看到有一個紅色的米老鼠氣球突然間脫離了小男孩的手,高高地掛在了路兩旁的樹上。小男孩隨即扭過頭去,向他身旁的家長委屈地訴說了些什么,隨即那生的高大的父親踮起腳尖來,輕而易舉便拽住了繩子,把那個氣球完好無損地塞回了它的小主人手中,并在他的手腕上牢牢地打了一個結。
楚辭緊緊地趴在車窗前,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這一幕。他一直看到那個鮮艷的紅色氣球跳躍著從他的眼前消失,才移開了視線,低低地、輕聲地嘆了一口氣。
像是在嘆給自己聽。
楚辭的上一世并不曾踏入演藝圈,他避開了秦家的鋒芒,做了一個勉強能支撐得起溫飽的小職員。
除了日常生活所需,他那為數不多的一點工資,幾乎都通通耗費在了路上——他從孟尋處每得到一個可能與自己身世有關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地親自開車前往,一處處小心翼翼陪著笑驗證線索。
三年。十四個城市。二十三戶家庭。
他見證了三個當初被拐賣的孩子回到父母身旁,卻踏遍千山萬水也尋不到自己的家人。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他仍然奔波在從另一個地方回來的路上——那時又是一個假線索。那對父母走失的孩子與他的年齡對不上,身上的胎記也對不上,他拖著疲憊的身子一路吹著冷風將車向回開,心中頭一次有了放棄的念頭。
然后緊接著,便是一輛大貨車突然失控,聲勢浩大地從他那輛小車上來回碾壓了兩遍。楚辭上一世所有的不甘和遺憾便匆匆完結在此處,他那些不肯放棄的念想,那些小心翼翼的奢望,都跟著一同灰暗了下去,再也無法亮起來。
可重活一世,他卻仍然固執地撞上了這堵南墻。
“為什么突然又決定要踏進演藝圈了?”張楚當時與他簽約時,曾好奇地問他,“我勸說了你那么久,你也不肯改變主意,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那時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呢?
哦,對了,那時自己煞有介事地說:“為了養家糊口啊。”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內清楚,并不僅僅是養家糊口這樣簡單的一言兩語便可道盡的事,他只是想,他只是想——
他只是想,哪怕多了一絲的機會,他真正的家人可以憑借著這些作品,認出他呢。
楚辭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他必須要一步步走到榮耀頂端去,榮耀頂端那些金燦燦的、令世人目眩神迷的榮光都通通與他無關,他要的,不過就是這多的一點點希望。
他挺直了脊背,眼眸里忽然又簇簇燃起了火焰——這一次,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澆熄的暗色火苗,它們密密麻麻地在眼眸深處緊緊挨著燒起來,讓他的眼睛都一下子亮如繁星。
“等很久了吧?”唐元氣喘吁吁跑過來拉開車門,將手中的袋子遞給他,“這大冷的天,你也別吃太多。還要不要再去別的地方轉一轉,散散心?”
“不用了。”
楚辭端端正正地坐在后車座,捧著手中的冰淇淋,突然抬起頭來,沖他笑了一笑。
“圓圓,我們回去吧。”
這一次出行回去之后,王導詫異地發覺楚辭的狀態好了許多——他在看連衡所飾的瀾滄時,眼底慢慢升騰起了這個角色應當有的崇敬與依賴,不再像之前那般將自己當做戲外人。在入了狀態之后,這戲便變得異常好拍了,順暢的讓他心頭都痛快淋漓起來,干脆一鼓作氣,將小花妖被拋棄的一場也一同拍了。
他抽著煙,心底卻也感嘆楚辭的悟性,難得的臉色緩和了幾分:“這回狀態不錯,待會兒再補上幾個正面近鏡頭,明天繼續保持。”
楚辭此刻仍然未從角色中走出來,眼睛里還盛著滿滿的情愫,這些情愫擁擠著簇擁著,幾乎要從他淺色的瞳孔里溢出來。他茫然地抬頭,看向正在同自己說話的導演,怔怔地仿佛不知自己眼前正站在何處。
他明明是站在那里的,可王導看向他時,也不由得心內驟然一驚——楚辭扶著白玉欄桿立在云霧里,身形也有些搖晃,倒像是下一秒便要飄然而去的樣子。
“小辭?”唐元的心頭驚了驚,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他連喊了兩三聲,楚辭才嗯了一聲,慢慢從搭起的臺子上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