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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在床邊的雪紡裙子終于不堪重負地整片滑下。
層層疊疊堆落在地毯上。
雪紡裙旁還扔著幾個帶水跡的保險小衣。
暮來朝去,寒來暑往,郁青娩同趙成溪成婚已經兩年了。
他們從秀陽路三層洋樓搬去了留洋設計師設計的文珠別墅,玉蘭樹下,茂綠草地上跑著一只頸間戴銀鈴鐺的京巴犬,白色毛發軟茸茸的。
管家將行李箱拎上黑色梅賽德斯奔馳。
郁青娩頭戴一頂白色毛呢小禮帽,露出手推波紋卷發,一襲米色小洋裝外穿了件淺咖色毛呢外衣,同身著同色毛呢大衣的趙成溪一起坐進車后座。
風吹動車窗布簾,露出相貼的唇瓣。
轎車行駛出別墅鐵門,前往南浦火車站。
乘火車去濱城看雪。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一聲槍響,玉蘭花落。
誓言未破,那年冬季,雪落發絲,他們早已共白首。
短短三十八載的亂世,紙醉雪月,曇花一現,卻也足以驚動歲月。
如同他們那場愛。
玉蘭花下,執筆在畫卷上描摹的面容。
經年不褪。
第89章 青溪
春末尾, 白日風柔,夾著暖意,吹得人暖溶溶。
摘云巷巷尾開著家書店, 無招牌,僅在門口立著塊桃木門匾,寫著“書店營業中”。
暗絳細框將臨街落地窗隔成小格,鑲著一排窄長桌, 高腳木椅上坐著個女生,穿著條裸粉色無袖圓領棉布拼紗連衣裙。
巴掌大鵝蛋臉被耳邊落下的發絲遮住大半, 隔著玻璃都能瞧出那雙半垂杏眼里的煩悶。
校考后那股要努力學習的勁頭漸漸熄滅,數學書上每個字單拎出來,郁青娩都認識,可組合起來便是詰屈聱牙,生僻難懂。
一場美術集訓如同按下恢復出廠按鈕,做最簡單的題, 也腦袋空空,答題處只孤伶伶寫了一個“解”。
郁青娩氣餒郁悶, 捏著筆在草稿紙上畫鴕鳥。
幾只鴕鳥腦袋埋在厚沙里。
將她逃避心態描繪的淋漓盡致。
趙成溪勾著校服外套, 站在郁青娩身后,看到她畫第六只鴕鳥時,實在沒忍住從鼻腔哼出了一聲笑, 帶著淺淺氣音,正如窗縫吹進的軟風,很愜意。
她瞬時像只被人戳頸的鴕鳥, 埋在沙層里的腦袋微怔, 動作緩慢地抬起頭,扭頸朝后望去, 視野里站著一位身材修長的男生。
目光上移,徐徐對上一雙水光浮動的眼睛。
細短發垂至眉骨,眼角勾著笑弧,瞳孔瑤光蕩碧,清漾影落,淺淺臥蠶若隱若現。
眼睛好看是她對趙成溪的第一印象。
干凈陽光是第二印象。
郁青娩捏緊墜星鏈鉛筆,局促著不知如何開場,趙成溪卻先開口,打破尷尬,“理科生?”
嗓音干凈如春日溪流。
她下意識搖頭,“我是文科生。”
又在心里默默補了句,聲音也很好聽。
“哦,你準備高考?”
她點頭。
趙成溪笑一聲,“那巧了,我也今年高考,不過我理科生。”
修長的手指在草稿紙那一排鴕鳥上點了下,他轉過頭看郁青娩,帶笑腔問,“你復習數學,畫鴕鳥干嘛?現在流行拜鴕鳥?”
家里老爺子是個十萬誠心的老香客,散財似的捐香火錢,看到那一排一摸一樣的埋沙鴕鳥,他下意識誤會,當這是什么新型迷信。
六只鴕鳥,六根香,拜拜討一好兆頭。
語氣沒有嘲笑,只是單純好奇,還覺得挺有趣。
氣氛倏爾安靜。
郁青娩搖頭否認,有些羞窘地緊緊指骨,慢吞吞吐字,“數學太難了……”
趙成溪在她郁悶眸光里抬高眉骨,又猜一茬,“所以你想變鴕鳥逃避現實?”
“……”
什么變鴕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