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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沒看見掉落在抱枕間接連亮起的手機。
半晌后,郁青娩從熱霧繚繞的浴室出來,白皙雙頰被烘出兩團紅暈,如掛雪枝頭盛開的兩朵紅梅,她抬手將微濕的頭發朝背后撥了撥,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手機隨意翻看。
剛按亮屏幕,便卻被滿屏“未接來電”給驚到。
郁青娩手指有一瞬間停頓,眸光輕晃了下,輕咬了下沾染水汽的唇瓣,無意識低聲喃了句,“怎么打這么多電話……”
生怕趙成溪有要緊事,她連忙將電話撥回去。
嘟嘟幾聲,電話被接了起來,那端傳來一道熟悉男聲,如沙漠徒步已久,嘶啞又低沉。
“郁青娩,我要見你。”
郁青娩茫然地張了張唇,“……現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須臾,趙成溪直起靠在樹干上的身子,稍顯凌亂的額發在眉眼處投下陰影,襯得整個人有些低郁,他幾步走到緊閉的大門前,不容置喙地“嗯”了聲,“現在。”
“我就在門口。”
聞聲,郁青娩忽地抬臉,隔著玻璃,透過院里昏黃光線,直直望向緊閉的大門,她粉唇微張合集下,幾不可聞揚調“嗯”了聲。
雖覺得不可思議,但身體比思緒反應要快,問出那句“現在在我家門口嗎”時,她已經小跑到院子里,微喘著氣站在門前。
她抬手捏住鐵質鎖扣,咔噠幾聲旋出。
伴隨著門鎖老舊的咯吱聲,趙成溪的聲音順著推開的門縫,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淺淺淡淡的酒氣也爭先恐后地鉆進鼻腔。
郁青娩忽地擰緊細眉,抬起濃密長睫,手指扣緊門邊,“你怎么喝酒了?”
接著側臉朝巷口看了下,擔心追問了句,“你自己開車來的嗎?”
趙成溪抬眼看著郁青娩,白皙鵝蛋臉,未施粉黛,退去往日或淺或淡的妝容,襯得她整個人更柔和干凈,幾乎同高中那會兒無異。
她細長鎖骨上搭著薄紗肩帶,墜著條水煙藍絲質睡裙,側攏的發稍微濕氤氳,大約是剛洗完澡。
如此瞧著,趙成溪的心跳莫名涌兇,毫無預兆地就要掀起驚濤駭浪。
從機場出來,他并沒有跟崔煦去酒吧,而是讓等在外面沒敢走的助理開車來到羨仙巷,停在距離微遠的樹蔭下,卑劣地躲在暗處窺探著。
直到看見郁青娩獨自回來,他近乎自虐的腦補才堪堪叫停,猛地揚頸悶掉半罐啤酒,喉結吞咽滑動,濕潤薄唇勾起自嘲的弧度。
而此刻看著眼前的人,那份勉強維持的理智開始搖搖欲墜。
趙成溪邁過低矮門檻,他抬手握住郁青娩的手臂,猛一用力,將人朝自己拉近幾寸。
下一秒,他驟然俯身,混著酒氣的體息也密密匝匝覆下。
郁青娩被他忽然的親密給嚇到,身子細弱地瑟縮了下,如受驚后試圖朝殼里縮去的觸角,呼吸也跟著窒了幾秒。
她揚著細頸,淺棕色瞳仁里映著趙成溪緊蹙的眉心,遲鈍又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情緒不佳,身上明顯的酒氣更襯出股頹廢感。
語氣下意識放低放柔。
“你不開心嗎?”
趙成溪并未應聲,只是垂眸望著她,眸底情緒風云殘卷。
在極為漫長的沉默里,空氣逐漸變得稀薄起來,壓得兩人連呼吸都困難,胸腔迸出絲絲縷縷的刺痛,攪得郁青娩心底不安。
“你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耳語低喃般,小聲望著他問,還不自禁地湊近幾步。
身前男人如被觸動到某根神經般,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動了動,而后忽地一用力,將人朝院里扯了幾步。
鐵門“砰”一聲,被反腳踢上。
趙成溪松開握著地手腕,轉而抬手掐住郁青娩薄瘦肩頭,用力將人抵在身后門板上。
郁青娩被驚得發出細弱的低呼聲,下意識縮肩躬背,突起的脊骨骨節沒撞到堅硬門板,反倒壓在他護在身后的掌心上,隔絕了那份意料的痛感。
她手指順勢貼著門板,因緊張而用力按住,指尖繃出一片青白。
細細密密的夜風順著青瓦檐邊吹進來,趙成溪就那么扣著郁青娩的肩膀,朝前壓過幾步,兩人距離倏地又拉進幾分,幾近咫尺。
她心臟被乍然侵襲的體息給燙到,隱隱作顫。
觸電般想逃開,卻被困在一臂之隅,無處遁形,避無可避。
靜謐的夜里,月光穿過濃密樹葉落下細碎斑駁,他們站在屋檐投下的陰影里,如車鳴微喧的鬧夜里的烏托邦,周遭聲響倒退著淫沒,只余情淺的呼吸聲。
趙成溪垂著眉眼,按在郁青娩肩頭的手指一寸寸上移,扣住她后頸,指尖穿過軟發不斷摩挲著,悶著聲開口,“我后悔了。”
聲音又低下幾度,喃喃重復著。
“郁青娩,我后悔了。”
第36章 青溪
后悔重逢至今較著勁的一口氣, 不愿低頭。
郁青娩忽地揚起脖頸,眼波迷惘地望住他,四目相對時, 無言的默契從她心尖如融冰春水般,緩緩流至四肢百骸。
一句“后悔”毫無頭緒,她卻聽懂,也看懂了。
眼眶瞬間霧氣上涌, 閃著盈盈水光,鼻尖也彌漫起淡淡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