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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娩轉身之際,趙成溪唇角弧度凝住,半瞇著眼望著那道伶仃身影,若有所思跟在她身后,插兜的手指隨之攥緊幾分,手背青筋盡顯。
從室內場到室外場有一小段路,沒遮陰處,太陽落半山腰,燦陽刺目且燙。
郁青娩被日光耀得微瞇起眼,剛要抬手遮在額前,鼻梁上便被架上一副墨鏡,鏡腿還帶著空調的涼意。
她微愣幾秒,接著抬起細頸,看向身側男人,“你不戴了嗎?”
趙成溪垂眼,看著她秀氣鼻骨上滑下幾寸的眼睛,抬了抬下巴,答非所問,“陽光刺眼,戴好。”
明明是關心話,卻叫他講出一副頤指氣使的拽勁。
但仍舊叫郁青娩心口簇簇怦然,微甜,如細砂糖漸漸融化。
她輕“哦”了聲,嘴角矜持拎起笑弧,抬指扶了下鏡腿,茶墨鏡片后,長睫輕眨,眼尾緩緩勾起好看小弧。
第一天來俱樂部練車,見趙成溪將場地改得跟駕校無二,大費周章到叫郁青娩心生惶然,甚至想當場另報駕校,后來得知這塊室外場已閑置很久,這才松了口氣。
郁青娩抬頸,隔著墨色鏡片瞧著身前的男人。
倏時想到陳佳佳那番話,她攥緊手指,穩住突怦心跳,試探著開口講。
“其實駕校也挺賺錢的。”
趙成溪聽出她話里深意,勾起單側唇角哼笑一聲,挑高眉骨,不可一世的:“我缺那點錢?”
郁青娩故作無辜,搬出他講過的話,“你不是說沒人會嫌錢多嗎?”
趙成溪垂眸瞧她一眼,心底淡嘖一聲,挺好,這噎人功夫見長。
接著收回視線,若無其事提不往前走,邊躬身拉開車門邊拽聲說,“我太貴,他們請不起。”
他故意頓一秒,直起身,微曲手臂搭在車門上,聳了下肩,
“再說了,哪有老板親自打工的?”
郁青娩聽懂了他話里深意。
他不會教別人。
如此想著,郁青娩嘴角悄悄勾起淺弧,卻一秒壓平,故作淡定的“哦”了聲,煞有其事地點頭附和,“那也是。”
她忍著笑意走過去,坐進副駕駛。
車廂本就狹小,座位間距也稍近,他們坐下后手臂偶時會蹭到,很短暫的輕碰,卻如烙印般叫人覺得灼燙。
郁青娩心底微躁,動作局促微僵,生怕碰到再碰到趙成溪,會因反應劇烈而釀成事故,后來甚至連他那側的車鏡都不敢瞧一眼。
幾次倒車下來,頻頻壓線,很不在狀態。
就在郁青娩想要再試一把側方停車時,方向盤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控住,她疑惑抬頸,視線順著修長骨節朝上移,落在他微斂的深邃眉眼上。
車廂里很安靜,只余兩人輕淺呼吸聲里和細弱的撲簌冷氣聲。
前車窗透進大片碎金暖陽,落在趙成溪臉側,映亮立挺眉眼,濃長睫毛盈著光,襯得那雙桃花眸愈發深邃勾人,兩人目光對視,叫郁青娩心臟瞬間漏跳一拍。
匆匆側過細頸時,陽光恰時落在眼皮上,微燙膚。
她垂下眼,睫毛微顫著,不知因為刺目,還是為遮起一瞬而的慌亂。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也蜷緊,秀氣骨節繃出青白,指尖在皮質表面壓出幾道細彎甲痕。
趙成溪單臂扶著方向盤,斜側著身子,寬闊肩背遮住小半刺目霞光,視線在郁青娩臉上細掃一圈,在她眉心擰起的淺褶上停頓幾秒,他不由抿緊唇線,眉心更是倏時蹙緊。
兩人同坐一車,他怎會沒察覺出她愈發心不在焉。
想到在夜市提到阿奶時,郁青娩毫無遮掩的低落,還有前兩天助理說的話,趙成溪極其自然的將她情緒誤解徹底。
以為她的魂不守舍,是因為臨近阿奶生日,想念阿奶。
那晚在羨仙巷分開,趙成溪便交代助理去查阿奶去世的原因,同他猜測的如出一轍,阿奶是在他們分手一周,因心臟病突發病逝。
這兩件事看似毫不相關,但巧合的又叫他不得不多想。
當年郁青娩單方面冷戰分手又斷聯,而趙成溪年少氣盛,金嬌玉貴,哪曾受過這般冷待,后來主動去北薈找她,在他看來,已經是天大的讓步了,哪曾想得到的結果卻是美術系沒有叫郁青娩的大一新生。
那時他瞬覺自尊心受挫,又正值氣頭,賭氣出國的那些年,不知是在跟誰較勁,拗著股氣就是不去查有管她的消息,似是查了便是輸了。
如今趙成溪隱約觸碰冰山一角,掀翻整座冰山對他來講更是易如反掌,可他卻遽然生出股無從入手的束縛感,生怕盤根錯節里傷害到她。
更何況,很多難抵深究的粗劣事在滄海轉睫里裹滿青苔污泥,多年后想再探究竟時,卻發現很難瞧清原本模樣。
此時此刻,狹小車廂里,趙成溪落在郁青娩身上的目光是不自知的溫柔,不想她沉浸在低落的情緒里,可偏在安慰人這事上,他是十足生手。
他如臨大敵般鎖緊濃眉,嗓音克制的:“今天就到這吧,不練了。”
郁青娩驚訝抬眸,眼瞳下意識睜大幾分,微愣低喃問,“……不練了嗎?”
趙成溪嗓音磁啞的“嗯”了聲,探指按下紅色按扣,“咔噠”一聲輕響,安全帶繞過胸膛處緩慢的撲簌回縮著,他抬眸,直視著她那雙微瞠圓的眸子,“不練了。”
他彎了彎唇,試圖叫氣氛輕松些,“晚上梁潮他們要去loop跑race,想不想去?”
聞聲,郁青娩眼眸亮了亮,“戶外比賽嗎?”
他勾著唇點頭,“是,去嗎?”
“去!”
loop是趙成溪投資的一個國際賽車場,fia認證的二級賽道,東西兩個獨立運行的賽道,承辦過多場國際賽事,the king是業余圈里的天花板,loop則是洲城職業車手圈眾星拱月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