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有位小有名氣的博主為了記錄首次紋身,特意拍了個vlog,意外小爆,不少人在評論問紋身師是誰,紋身店在哪兒。
小店名聲也因此響了些,預約客流比上月翻倍。
有客人預約全身的空針《垂柳飛絮圖》。
郁青娩特意留出整天時間來完成,將圖手繪在女生身上后,未沾顏料或蒸餾水,直接以空針刺入皮膚。
之前也有幾個客人做空針紋身,但都是小片小圖,全身空針,還是臨摹山水的,這是頭一個。
彩發小妹趴在紋身床上,“姐姐,你是第一個答應給我紋的,之前我問了好幾家店,都不給我紋,態度好兇地說我不尊重紋身,還說空針就是紋了個寂寞。”
郁青娩不意外,確實有紋身師表示空針紋身無聊。
尤其臨比賽關頭,需要作品參賽,全身空針這費力不出果的活,自然不討喜。
“每個紋身師都有自己的堅持,空針效果維持也短,拒絕給你紋也不奇怪?!?
“那姐姐你的堅持是什么?”
她笑了笑,俗套官話,“紋好每一個作品?”
最后一針刺下,郁青娩額上也浮滿薄汗,久坐幾小時,她腰背都有些僵痛,曲臂在后腰處捶了幾下。
彩發小妹從床上坐起來,也不害羞扭捏,直接起身去全身鏡前照背,看著裸背蔓延至小腿的垂柳飛絮,雙眸晶亮,流連不舍的細細欣賞。
她很滿意,在覆保鮮膜時,笑夸道,“姐姐你紋的好棒啊,空針都能把漸變的感覺紋出來??!下次紋我還找你!”
“空針能維持7天到幾個月,你這次如果能維持過月,下次我還給你紋,7天就算了,紋身貼也差不多效果?!?
彩發小妹吐吐舌,“要是7天掉沒,我也不紋了,好痛!”
送走人,郁青娩回屋收拾機器,將消毒好的針頭放入盒中。
平日經常消毒,細嫩手背時不時裂出細細紅口子,遇清水也覺刺痛,她拿出兩個透明手套,往手上擠了厚厚護手霜,套上手套后再腕骨扎緊。
打開平板,隨意找了個電影打發時間。
奈何劇情太催眠,沒多會兒,郁青娩就開始犯困,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時,口袋里的手機接連震動起來。
郁青娩惺忪睜眼,摸出手機,是媽媽路珈打來的。
“喂,媽媽?!?
她起身走到門邊,輕靠門框,接通電話。
“在忙嗎?”
“這會兒不忙,剛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路珈應了聲,先是問了問近況,接著老調重彈地提出讓她搬回北薈,“小娩,你別怪媽媽嘮叨,我跟你爸爸年紀都大了,你說你跑那么遠,我們有個病有個災的怎么辦?你還是回來吧,呆在爸爸媽媽身邊不也挺好嗎?”
也挺好——
也只是不差而已,但并不是最優解。
郁青娩垂眸,在心底輕嘆了聲,“媽,我搬來洲城不是拒絕給你們養老,你們需要我,我會回去的。”
她抬頸,看著漸漸暗下的天色,“我不是在較勁,更不是叛逆,我只是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想待在能讓自己開心的地方。
電話那端靜了幾秒,隱約傳來走動聲音,接著門鎖“咔噠”一聲,接著傳來女人重重嘆氣聲,“媽媽來陽臺了,有些話不好當著你爸爸面講。”
“娩娩,我現在態度雖然沒以前那么堅決,也不是非要強逼你回來,但在你當紋身師這件事上,我跟你爸爸想法一致,這不是個長做的職業,紋身圈子那么亂,你一個女孩子實在是不適合久待啊?!?
“爸爸媽媽是不會害你的,你聽話,還是回來我們身邊,就算不回來,也找個安穩工作。”
郁青娩心底生起沉重無力感,“媽媽,我跟您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混圈子,以前不會,以后也不會。從我第一次紋身,到后來獨立開店,我沒接過一個異性客戶,您說的我都做到了,我做出了讓步,我也懂得保護自己?!?
“您跟爸爸就不能支持我一次嗎?”
杳杳電流里忽地傳來路珈的低低啜泣聲,還有壓抑哭腔的聲音。
“娩娩,媽媽知道我跟爸爸對不起你,當年讓你休學和改專業實在是迫于無奈,我跟你爸爸是真的沒辦法,當時的情況……” 路珈抽噎了聲,哽咽著繼續耐心勸阻,“不管怎么說,你不能就這么毀了自己一輩子啊。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家里情況也好轉了,你如果想繼續讀書,我們也是很支持,你怎么就非要當這個紋身師啊?!?
長久的世俗偏見讓古板保守的父母很難接受孩子從事這一行。
甚至在他們眼里,學紋身就是自毀前程,是擺不上臺面,羞于啟齒的職業。
畢業至今,郁青娩已經不期待能改變路珈和郁政鴻的態度了,抗爭無果,勸說無用,她已經黔驢技窮。
郁青娩不想,也疲于爭論,只好閉口不談,于是扯開話題,“媽媽,下個月荔枝上市,到時候我給您和爸爸寄些過去,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
不等那邊回應,直接掐斷通話。
晚風吹過,侵過眼睛,吹起一陣干澀,她下意識眨眨眼,抬手捂住微燙的眼眶,在屋內映出的光亮里躬身。
環膝蹲在門邊。
攏緊的瘦肩輕抵著木質邊框,微微顫動。
經久累積的好心情在一通寥寥幾分鐘的電話里毀于一旦。
久久,眼角濕意干涸。
她從膝間抬臉,透明手套上沾著一顆細小淚珠,風襲破裂,孤立寡與,試圖抗爭卻如煎水作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