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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設(shè)的也能忘。”陸知序眼皮涼涼地一抬，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馬，似笑非笑，“不但是個謊話精，還是個小沒良心的。”

“140829，你自己定的紀(jì)念日。不是嗎？”

溫言抬眼去找他的表情，落日余韻正描摹他的側(cè)臉，輕紗一樣的赤金色朦朦朧朧為他整個人添上一抹疏離冷淡的神性。

矜雅得讓人不敢多看。

只多一眼都是褻瀆。

溫言收回眼，垂著眼睫想，她怎么會忘。

那是她第二次見到陸知序，在培風(fēng)中學(xué)的校長辦公室。

那一整個夏天，失去外公的痛苦，像漫長的雨季，潮濕又沉悶地浸泡著她。她覺得自己就像外公家里那個古舊壇子里發(fā)酵的酸菜，整個人都被泡酸，泡得發(fā)白、泡得腫脹。

直到陸知序踩著落日又一次進入她的眼睛。

陰濕了一整個夏天的天空似乎突然就放晴，他身上清冽好聞的香氣一點點兒驅(qū)散了籠罩在她心底的陰霾霉斑。

所以避開外公葬禮上的初見，溫言自顧自決定，將這一天設(shè)為紀(jì)念日，他們的紀(jì)念日。

當(dāng)她后來鄭重其事把這個決定告訴陸知序時，他很平靜。

長腿交疊地倚在沙發(fā)上，下巴輕點，說：“好。”

他甚至沒問為什么是這一天，只是波瀾不驚地接受了這個決定。

溫言很挫敗，認(rèn)定他壓根不在乎紀(jì)念日到底是昨天、明天抑或是根本永遠都不會存在的2月31日。

也許他本就沒想過同她的關(guān)系會存活到第二年紀(jì)念日。

不過都是敷衍小姑娘的把戲。

誰能想到，他真的記得。

不但記得，還記了八年那樣久。

溫言一時說不清自己此時此刻的情緒，它們翻涌得有些太復(fù)雜。

她看過那么多文學(xué)作品，竟找不出一句能與之匹配的，于是千言萬語都只能化作緘默。

陸知序?qū)④囖D(zhuǎn)過一個彎，借著紫金色的天光去看溫言粉白的頸和潤著光澤的唇。

他收回眼，笑一聲：“剛好，今年補上。”

“等我忙完這陣兒，帶你和溫衡去南法度假？我在那兒買過一個玫瑰莊園，莊園主人登記的是你，這次去可以再添上一座酒莊。”陸知序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撐在車窗上，溫言看得出，他這會兒很松弛。

甚至稱得上心情不錯。

他極少自己開車，去哪都有司機，每每矜貴沉穩(wěn)地隱入后座，便成了一尊沒什么生氣的菩薩法相。

這會兒卻不知怎么的，難得話多，甚至描繪起他們的以后。

風(fēng)一過，連發(fā)絲兒都是輕的。

“其實看玫瑰還是應(yīng)該去大馬士革，只是敘利亞最近不太安全。”他頓了頓，鼻間噴出個輕笑，“也不急，以后有的是時間。溫衡還小。”

車又轉(zhuǎn)過一個彎。

夕陽隨著嘉臨的地形起起落落，將車內(nèi)景色折射成多變的油畫。

溫暖、明亮，飽和度高得動人。

溫言克制著自己心頭的酸澀，不敢想以后。

她張了張嘴：“開慢點兒，溫衡暈車。”

車猛地一剎。

圓滿的信號燈剛好由綠跳紅。

溫衡險些撞到前座。

揉著腦袋，臉色蒼白。

后視鏡里陸知序的臉色卻也好不到哪去。

陰翳在他的臉上拉出一片影子，浮動著落日被山脈吞吃后的黯淡。

“沒記錯的話，我和你都不暈車。”

陸知序臉上的松弛和愉悅褪了個干干凈凈，他在紅綠燈前側(cè)頭看她，眼里的溫度逐漸冷下去。

紅綠光線中他的臉，被定格成文藝片里驚為天人那一幀。

只神色一片漠然。

“怎么，沈雋暈車嗎？”

第20章 有時晴（二合一） 溫老師，我的褲子都……

“啊？”乍然從他嘴里聽到很久沒再想起過的名字, 溫言結(jié)結(jié)實實懵了好幾秒。

腦海里再自然不過浮現(xiàn)出那張金發(fā)卷毛，太陽神一樣年輕又漂亮的臉。

溫言扯了扯唇角，記憶被拉回到沈雋這個名字所象征著的快樂且熱情的那年時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