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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宛如一張空寂的大嘴咬向他們,正熱烈地歡迎他們的墜落。
真要是連車帶人落下去,尸骨不存。
司機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煙,猩紅的火星子亮了一瞬。
他認真看溫言一眼:“算有點血性,沒給我們嘉臨姑娘丟臉。”
說完司機將手里煙惡狠狠碾在車身上,起身大喊:“都他媽的別睡了,不想死這兒就起來給我抬車!別連個小姑娘家家的都比不過,就他媽會鬧。”
溫言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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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男人都下了車,女人里溫言最先下車,司機還攔了攔。
“你娃娃都在車上,你就莫下去了。晚上冷。”司機呶呶嘴,“再說了,這么多男的,輪不到你們這些婆娘。”
溫言眉頭都沒皺一下:“沒事兒,我身體好,下去一個,車多少也輕點。”
“加起來沒幾兩肉,能重到哪里去。”司機聽到什么笑話似的,卻沒再攔。
有了溫言的帶動,好幾個看著就文靜的姑娘也站起來跟著要下車。
夏天大家穿得都單薄,被雨一淋,山里再凍一宿,回去肯定要生病。
溫言攔住幾個一看就弱不禁風的,還留了個孕婦在車上。
“辛苦幾位留在車上,照顧好大家的小朋友們。”溫言笑著拜托她們。
溫衡臉色已經有點白了,凍得哆哆嗦嗦的。
但手里還牽著個比她矮了一頭,哭得鼻涕泡兒都冒出來的小姑娘,僵硬地看著她說:“媽咪,你要小心一點。”
溫言心疼地用力抱抱他:“乖,再等媽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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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可無的雨絲里,所有人都撲在泥里又爬起來,又臟又狼狽。
但車實在太重了。
廢了很大的勁兒,大家才把搖搖欲墜的大巴從將傾的危險里拯救出來。
大車靠在山壁一側,無聲佇立卻給了所有人一種沉默的安全感。
昏黃而矚目的遠燈里,有人帶動著跳起來歡慶、拍掌,慶賀這項集體的、偉大的成功,盡管他們仍未脫離險境,但這微不足道的成果將人心迅速凝聚起來。
大家開始自發地分享物資。
溫言作為引領出這個局面的頭號功臣,受到了格外的優待。
溫衡也因為成功照顧住幾個小妹妹的情緒,被揉著腦袋夸來夸去。
他的額頭更燙了,溫言問了一圈,才勉強借到一顆退燒藥,就著冰涼的礦泉水,給溫衡喂了下去。
她心下稍安,但仍然愧疚:“溫小衡,對不起,又讓你跟著媽媽吃苦了。”
溫衡剛被夸完,臉上燙著紅暈。
他抱著溫言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媽咪,其實這個夜晚也沒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我本來以為我們快要上天堂,要去和爸爸團聚了呢。”
溫言張張嘴,話堵在舌尖,心口有些酸澀地顫了顫。
涼津津的雨貼在被泥土浸滿的后背上,她整個軀體像被白蟻駐穿了似的,風一過,就坍塌下來。
溫言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熱度想,她還是不夠強大。
不然她一直在刻意回避,又隱含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呢。
難道還以為那個人,會天降神兵一樣出現在這里,再一次帶著她和溫衡走出去嗎。
就像十五歲那年夏天初遇一樣。
不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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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臉色煞白,坐在副駕駛瘋狂地喊:“陸知序你不要命了!下雨的山路也是能開的嗎!”
從私人飛機落地后,李一白遠程備好的車早就在機場候著了,半分時間都沒耽誤。
但距離陸淮聯系不上溫言也已經過去了五個多小時。
陸知序叫人聯系了嘉臨當地政府,相關人員很配合,可是這次山洪又急又猛,洪峰過境整座城市,到處都是被困的人。
警力實在是很客觀地不夠。
李一白發來的定位在一條山路幾乎入口處的地方。
陸淮不理解:“她上山干什么?”
陸知序只看了一眼:“回她外公家得從那條路走。”
可山路太長,泥石封山,能抽給陸知序的警力根本不夠在茫茫山道上去救一個不知具體地點的人。
陸知序已經動了一切能動用的資源。
陸淮有些慌神:“這下怎么辦?”
陸知序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目光看著前方狹窄泥濘的山路,沒什么猶豫。
“給林年打電話。”他吐字清晰。
陸淮卻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