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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和李教授租住同一所房子，池晏舟送她回去，誤會李教授是她的男朋友，以為他不僅劈腿，還找了個男人劈腿，因此打了一架。

對于李教授不斷失戀再戀這種事情，于喬已經(jīng)司空見慣。

不過她也納悶，李奶奶是個多么專一的人，為老伴兒守了幾十年的寡，怎么侄兒一點(diǎn)沒遺傳，竟然這么博愛。

李教授無奈嘆一口氣，吐出八個字：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李奶奶年輕時生得漂亮，當(dāng)<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鄉(xiāng)，很快和同鄉(xiāng)的知青談起了戀愛。后來那個男人還跟著她回城，但李奶奶是資本家出身，男人家庭成分好，是工人階級，家里堅決反對兩人結(jié)婚，說李奶奶這種子弟容易受封建腐朽思想影響。

斗爭無果，兩人分手。沒想到男人卻因?yàn)檫@事兒瘋了。

于喬問，所以她一直就一個人？

李教授說，后來又遇到一個，就是她的丈夫。也是北京來的，比她大十來歲。聽說當(dāng)初是調(diào)來廠里指導(dǎo)工作，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她了。

她辭了工作，義無反顧跟他去了北京。聽說男方家里也是強(qiáng)烈反對，但這個主意大，還是和她扯了證。兩個人被趕出家，就在槐樹胡同租房子住。只是沒幾年，她丈夫就死了。她也沒再嫁，就一個人守著個煙攤兒過了一輩子。

他聊到這一段時，隔壁店里的阿公正在聽歌，此刻播放的是陳淑樺的《滾滾紅塵》。

來易來/去難去/數(shù)十載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難聚/愛與恨的千古愁

阿公的破鑼嗓音跟著哼，配著倫敦這陰雨綿綿的天氣，多了點(diǎn)凄苦意味。

于喬不由得想起那年圣誕夜，她散步到李奶奶的店外，燈光昏黃，暗灰的墻，渾濁的眼白，發(fā)舊的柜臺，只有角落里一棵小小的圣誕樹還有一抹顏色。

李教授喃喃道：“圖什么呢？人活在世，情愛是最沒意思的，不如放開些，自得輕松。”

像在自言自語，也像是勸說。

于喬不是聽不懂他的話外音。

她來倫敦，又不是來上學(xué)的，表面說著是回來處理當(dāng)初因?yàn)橐咔闆]有完成的事，但實(shí)際是為什么，連她自己都迷茫。

只有李教授看透她，說她是在躲。

于喬嘴硬，說躲什么呢？怎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在夜深人靜時，她將那枚失而復(fù)得的戒指一遍遍拿出來看，又輕而易舉地推進(jìn)自己的手指。

戒指被重新纏過，恰好可以卡進(jìn)她的無名指上。

她亦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被放進(jìn)她的手提包里的，又被她無意帶出了國。她無法忘記在異國他鄉(xiāng)，某個夜晚的便利店，她從包里翻找硬幣，忽然摸到一枚戒指時，心里的百折千回。

很難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像是一顆石子狠狠地砸進(jìn)湖面。咚地一聲，直擊湖心，水紋蕩漾，不斷地擴(kuò)散，蔓延整個湖面。

來倫敦的日子，她總是心緒不寧，近來還經(jīng)常夢到從前。見到小茹，山城的火鍋店里，和陳耳朵打打鬧鬧，然后哭哭啼啼來告狀，說有人把她的頭發(fā)都拔光了。夢里也看到吳姨，她是年輕時的模樣，一個人等在桃樹下，桃花簌簌往下落，一片片地變成血。亂夢堆疊，有徐瑩，李奶奶，小賣部前的圣誕樹，胡先生說“她騙了我”。還有池晏舟老宅的那只鳥籠，剛打開門，一只鳥兒飛出來，但它的翅膀是被剪斷的，黑色的羽毛浮在半空中。于喬伸手去接，夢便醒來。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雙親皆在，她不敢重蹈覆轍。兵荒馬亂的日子已經(jīng)結(jié)束，一切回歸正軌，不能再蹉跎。

就像湖面終會歸于平靜，一瞬間也無法成為永恒。

她接受了馮老師的推薦信，算是親手?jǐn)財嗪统仃讨鄣年P(guān)聯(lián)。像他那種從小生活在山頂?shù)娜耍偸怯蟹N自命不凡的清高，哪里受得了她拿這段關(guān)系去換好處。不過他這么寡情，又不是真心喜歡她，也不會在意的。

于喬想，還好啊，還好當(dāng)初回國只是想陪他走一段。

還好她從來就沒有再奢望過地久天長。

只是她轉(zhuǎn)頭就將推薦信撕掉，又去辦了退學(xué)。

李教授曾問她后悔嗎，她做出哭哭啼啼的模樣，說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要一套房了！

李教授肯定地說：“對，再要一輛車！”

于喬點(diǎn)頭：“要勞斯萊斯！”

李教授眼神兇狠：“房子起碼三環(huán)以內(nèi)大平！層！”

于喬說：“二環(huán)別墅！北京一套，上海一套！”

李教授遲疑地看她一眼，決定委婉勸道：“你應(yīng)該賣不了那么多錢……”

于喬：……

不過是失了一場戀，愛錯一個人，沒什么大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