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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他們的故事已經(jīng)慘烈收場了，也答應(yīng)了馮老師的要求，但她沒想到還會見面，甚至是在這樣難堪的時(shí)刻。

噴頭的水瀉如柱，嘩啦啦地自上而下落，像在下雨，匯集成地上小小的河流，沖刷著，模糊了視線。

于喬在里面呆許久，久到腳底傷口的邊緣被泡得泛白，久到浴室被清潔得煥然如新。

中途也聽到門外傳來其他的聲音，應(yīng)是有人送東西來，然后又是腳步聲，窸窸窣窣，開門關(guān)門。

等再沒任何動靜后，她才鼓足勇氣出去。

而池晏舟竟然沒走。

他已換好了衣服，輕飄飄地瞥她一眼，說：“過來。”

于喬站定沒動，一副可憐樣子，低垂著睫毛，好像犯了天大的錯事。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總會覺得她可憐，其實(shí)她壓根兒就不是什么善茬，還總是變著法子作惡折騰他。

但她的神情實(shí)在是太狼狽了，兩只眼睛又那么腫，也不知道躲里面哭了多久。以至于他最終無奈地深嘆一口氣，說：“打算一直杵在那兒嗎？腳不疼？”

天光已然大亮，透過窗簾映進(jìn)來，亮得人眼發(fā)酸。

于喬已經(jīng)痛到麻木，她想回答，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也說不出話來。

她就這樣出神地望著地面，也不知在想什么。池晏舟看不下去，只得過來把她牽回床邊。

“我又沒怪你。”他說。

可他一說，于喬的眼眶就紅了。

他彎下腰，頗為稀罕地看著她，說：“前幾天不是還那么兇，怎么又就哭成林黛玉了？”

于喬扭過頭，不去看他。

但他卻咂摸出點(diǎn)意味來，繼續(xù)逗她：“被砸的是我家，被無緣無故分手的也是我，你還吐我一身，怎么說該哭的也是我吧？”

于喬吸了吸鼻子，說：“不是無緣無故。”

他嘁一聲：“不是無緣無故是什么？你還真以為安妮懷的是我的孩子啊？”

他低頭給她涂藥，藥水慎入皮膚的刺痛令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卻被他一把抓住腳踝。

“別動。”他聲音低沉，指腹邊緣摩挲著，把動作也放輕了些，但嘴上還是不饒人，“現(xiàn)在知道痛了？”

于喬想，不是的，不是現(xiàn)在才知道會痛的。

空氣里安靜，只剩下棉簽擦拭傷口的細(xì)微聲響。但他也沒做過這么細(xì)致的活兒，藥水涂得亂七八糟，一不小心就戳痛了她的傷口。

于喬倒吸一口涼氣，“你輕點(diǎn)！”

池晏舟瞟她一眼，跟刑訊逼供似的，故意用棉簽去刮她的傷口，說：“你現(xiàn)在長本事了，都敢背著我悄悄出去。”

于喬很想回他一句，你管不著，但轉(zhuǎn)念一想，他也不是全無資格。當(dāng)初備考時(shí)，勤勤懇懇地給她復(fù)習(xí)，后來又幫著聯(lián)系院長、導(dǎo)師，光是吃飯就吃過兩次，若不是因?yàn)樗木壒剩趺纯赡軙饋響?yīng)酬一個小小的老師。

她垂下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底的黯然。

那次見到安妮后，她主動聯(lián)系了馮老師，答應(yīng)了她的要求——不再糾纏，與他徹底斷干凈。

一個人痛苦的根源大概是看透自己的軟弱無能，卻又無力改變。

當(dāng)時(shí)她一聲不吭坐在椅子上，接過了那封推薦信。馮老師甚至沒有露面，直接讓司機(jī)送來的。但似乎早就預(yù)料見她會接受，連推薦信的落款日期也是很早之前。

那一剎那，于喬突然覺得一切都像一場夢。讀研、開店，甚至去了國外，她以為努力過就會有改變，但捏著推薦信的那一刻，她好像還是曾經(jīng)那個站在火鍋店里，看著媽媽鞠躬道歉的小女孩。

小時(shí)候的那一耳光像在此刻落回她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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