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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下午,不知道反復撥打了多少次電話,都是徒勞。
于喬的心沉下去,擔憂的事情也許成真了。
她想托人去打聽一下,找了一大圈,發(fā)現(xiàn)只有傅律師才可能知道。
但她打過去,傅崢說不記得她是誰,兩句話就掛斷。
再打,已被拉黑。
她和池晏舟分手也就半年時間,果然是人走茶涼。
內(nèi)心涌上一股悲哀,又交織著一股可笑,最后都化作無能為力。
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夜深。
她忘記了關窗,臺燈的暖光吸引進來一只飛蛾。指頭那么大一只,振著灰色的透明羽翅,胡亂地往燈上撞。
池晏舟現(xiàn)在什么狀況,到底是在外面還是進去了,她全都不知道。
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們隔絕。
就像這只微小的飛蛾,隔著玻璃罩亂撞,永遠觸碰不到真正的光源。
這時候她才感到一陣后悔,當初一股子清高勁兒,覺得接觸的無非都是些縱情聲色的場合,如今連一個打聽消息的人都問不到。
后來幾經(jīng)周折,還是李教授傳來一個消息,說是他有個朋友在電視臺上班,最近臺里的一個女主播閃婚了,據(jù)說和她老公才認識三天就領的證,傳言是因為她前男友垮臺了,她當然選擇遠離,明哲保身。
單位里有人自然看不慣她,掀起了一陣八卦潮。說先前訂婚的時候聲勢浩大,對方是哪家的公子,一副了不得的樣子。還沒做夫妻,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李教授去幫她打聽了,女主播姓陳。
于喬聽完,只是一陣沉默。說不清什么情緒,更談不上悲喜交加。
她除了每天刷很多次新聞,妄圖在里面發(fā)現(xiàn)一點眉目,便只能控制住自己不再去想。
因為想也是無用的。
但每到夜深人靜時,睡不著覺,她又一遍遍地在網(wǎng)上搜索監(jiān)獄的情況,以及探監(jiān)的條件。
查完后,開始翻箱倒柜,終于將那條紅寶石項鏈找出來。想著哪天拿去賣了吧,萬一得交巨額罰款呢?多少還能湊一點,哪怕是杯水車薪呢?
她簡直有些神經(jīng)質了。
樓上咳個沒完沒了,有天來了救護車,聽說是咳了很多血。流感的范圍再擴大,也變得越來越嚴重。
除了打聽消息,于喬每天做兩件事。一是搶回國的機票,一是去超市搶購生活必需品。
國內(nèi)形勢嚴峻,新聞里每天都播放著感染的人數(shù)。于喬獨在異鄉(xiāng),此時更是想回到家人身邊。但機票價格一天一變,數(shù)量有限,又實在難得買到。
更傷腦筋的是,先前超市就缺貨,好些人都開始大力囤東西。她年輕,從小又在社會主義社會長大,哪里會有斷糧的未雨綢繆。
她大方得很,讓員工和鄰居們把店里的食品都分走。反正她也快回國了,等過完年再來。
可是現(xiàn)實狠狠給她上了一課——機票沒有買到,家里吃的也快沒了。
這時候,流感已經(jīng)很嚴重了,幾乎到了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的地步。
于喬腦子是空的,心里是空的,家里因為沒有糧食也是空的。整座城市靜得可怕,路上沒車,街上沒人,空空蕩蕩的,像一座死城,連往日里聽得見鄰居放的歌曲都沒有了。
于喬一個人關在屋子里,每天計劃著吃的份量,熏了醋消毒,被嗆得咳嗽起來,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會死過去吧。
若是死了,連尸體都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在災難面前,人渺小得如一顆浮沉。
好在有關系好的學生家長,來給她送過兩次食物。到后面態(tài)勢更嚴重時,也不再來。
除此以外,唯一的動靜便是三兩天響起的電話鈴聲,媽媽很擔心她。
每天新聞播報的都是又死了多少人,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化成一串冰冷的數(shù)字。
她也想到了池晏舟,不知他的情況如何了,若是真的被關起來,好歹也與這流感病情隔絕了。
但她想起來都覺得有些飄渺,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有天凌晨,電話鈴聲刺破深夜,于喬嚇得一激靈。媽媽知道時差,若不是有急事,絕不會給她打電話。
她還未睜開眼,便將電話接起,挺直了背坐起來。
“開門。”低沉的聲音傳來,像是重力吸引,將她的神經(jīng)猛地扯到電話那頭去。
于喬什么都沒來得及問,愣住一秒,身體比思想更快,飛速地從床上跳下去,連鞋都沒來得及穿,打開門,便往前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