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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時風道:“什么事,你只管道來。”
廖祈福閑得慌,扒拉那香囊,從里面掏出張符紙,嘴上說:“剛沒顧得上講,你說的那劉逢生已經死了啊。”
朔風陣陣,檐下的鐵馬碰撞,敲出幾串凄楚的碎音。火盆明滅,楊時風渾濁的眼微睜,半晌后才道:“好好一個人,怎么就死了?你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廖祈福說:“我進來的時候不是說車壞了嗎?就是為著這個消息跑壞的,還能是從哪兒得來的,自然是我手底下的軍娘遞來的。岜南岜北一家人,他們什么動向,我清楚得很。”
楊時風一時間也顧不上問別的,陡生疑云:“誰——誰殺的?”
這話問得不好,太直白。那香囊老舊,也不知道是高敘言從誰那里拿的,廖祈福打開符紙,心不在焉地翻看,忽然挑起眉,見符紙背面張牙舞爪地寫著三個字——
柳時純。
第61章 論貴賤
小皇帝剛過十三,他來京里六年了,夜里不許熄燈,一定要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才肯睡覺。白日殿里剛做過法,內宦仔細掃灑了,卻還能聞到一股焚香燒紙的味道。
“大伴、大伴!”小皇帝夜里常夢魘,所以睡前總要飲一杯鹿酒,但今夜不知怎地,一直睡得不踏實。他半夢半醒地嚷:“大伴,你在哪兒?你過來!”
垂簾晃動,鉆進一只兔子。那兔子連蹦帶跳,跑到小皇帝身旁,細聲細氣地回答:“大伴來啦,您瞧,大伴變兔子了。”
小皇帝面孔青白,正對上兔子的紅眼睛,他呆了半晌,忽然慘叫一聲,渾身哆嗦:“拿開、快拿開!這是死人呀……大伴!”
簾子頓時掀起來,露出張老臉。九千歲滿頭白發,張著手臂來哄:“大伴在這兒呢,皇上,您看,大伴就在這兒陪著您呢!”
小皇帝縮在角落里,捂著眼不住地抖:“你快把那兔、兔兔子扔掉!我,我恨兔子!”
九千歲把兔子扔下去,坐到小皇帝邊上:“好了好了,皇上,兔子已經沒了!”
小皇帝還掩著雙目,他撲入老太監懷中,泣不成聲:“它那眼睛太嚇,嚇人,像父皇,我害怕!你給我把它的眼睛挖掉,把天底下所有兔子的眼睛都挖,挖掉!”
九千歲道:“好,好,就依皇上說的,明早天一亮,咱們就傳令下去,把天下所有兔子的眼睛都挖掉。到時候誰挖得快、挖得好,您就降旨表彰他。”
小皇帝哽咽:“我不敢,楊時風要罵我!”
“哎喲,皇上,我的小主子!”九千歲摸出帕子來給他揩鼻涕,“老輔宰那哪是罵您,他那是進諫。他做輔宰的,沒法子呀,有些事就得讓他說,不然天下人該笑話您不聽勸。咱們是明君,不能學那些昏聵之輩,您就讓他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