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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狼女就此躲了起來,”代曉月眉頭微蹙,“可你怎么知道那伙人是從岜南來的?”
“團(tuán)素將軍,我可從沒有說過我知道那伙死士的來歷。”南宮青含笑,“我只知道事關(guān)緊要,光憑我們幾個白衣民婦,設(shè)計殺孫務(wù)仁和陳小六尚可,但要想繼續(xù)深查,便只能借助外援。”
“原本以為這案子是一箭雙雕,沒承想是一箭三雕。”柳今一收回目光,“南宮小姐,其實你早從夫人上公堂開始,就已經(jīng)料定我會來。”
南宮青從背后拿出一只手,指間夾著的正是墨畫片,她也不反駁,而是爽朗道:“五十六個狻猊將,若是換作別人,我算不準(zhǔn),但偏偏就是你柳時純。有位朋友曾向我講過千百回你的事情,你是什么脾性什么為人,她最了解不過。”
柳今一哈哈一笑:“僅憑幾段傳聞,便敢相信我的為人,你那位朋友真是個傻子。”
她笑到最后,眉間居然有幾分悵然,卻又作一笑,不再提這事,轉(zhuǎn)頭只說:“府上掛的那兩幅畫,想必也是你專門留下的線索,你知道團(tuán)素的來歷能耐,也知道她只要瞧過墨畫片,便能認(rèn)出你的手筆。這案子所有說不通的地方,其實都是你有意留出的破綻,你引著我們步步深入,讓我們不知不覺做了你的外援——你的確不知道那伙死士的來頭,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格外謹(jǐn)慎。你想把這事轉(zhuǎn)交給狻猊軍,卻又信不過狻猊軍,于是你干脆將我們牽扯進(jìn)來,好叫我們不辦也得辦。”
“恰如你適才所說,柳時純,僅憑幾段傳聞就敢相信你的為人,那是小孩子心性。”南宮青垂下手,“我知道廖帥如今處境艱難,此事就算遞呈給她,也難有結(jié)果,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那個主子倘若是京里的,”代曉月沉默須臾,面無表情地說,“這事便不是我們一隅衛(wèi)所能夠左右的,你即使把我二人都算在里面也沒用。”
朝廷有律法分職,狻猊軍守邊,廖祈福的職責(zé)就是打戎白,也只能打戎白,她憑威望在岜州府涉及民事,本就惹得其他人對她非議不斷,這案子牽扯越大她越無權(quán)處理。
從前商隊在岜州府境內(nèi)買賣女人,許竹溪的做法最穩(wěn)妥,她只要抓到就會就地扒皮,一是震懾其他牛鬼蛇神,二是追查出去沒結(jié)果。出了岜州府,外頭的人個個背靠大樹,你說你是狻猊將,他們說狻猊將算老幾?衙門官司打起來門道多著呢,一路有一路的碼頭,真要走章程,你就等吧,等個一年兩年,那些商隊人馬都不知道“遞交”到哪兒去了,一追問就是此事不急,急什么?這事跟你們打仗有什么緊要關(guān)系嗎?賣的女人又不是你狻猊軍里的軍娘,大顯的人牙子數(shù)都不數(shù)完,一個個辦起來沒個頭——所以只能殺,拿住就殺,不管誰的人誰的馬,只要落到她們手里,一律當(dāng)山匪賊寇就地斬殺。這樣即使商隊是有來頭的,對方也只能吃啞巴虧,這都是沒辦法的辦法。
“對外頭的人來說,賣女人是小事,”南宮青說,“但若是此事涉及戰(zhàn)事——”
“你引柳時純來,我猜是因為她去年輸了那一場的緣故,你們拿到了歸心的菜刀,料定孫務(wù)仁與那場仗有關(guān)系,想要借他勾結(jié)戎白的事情一并拿下他背后的主子。”代曉月輕輕嘆氣,轉(zhuǎn)過眼珠,瞟向柳今一,“你是不是早在被劉逢生審訊時就知道了?你殺劉逢生,也是為了滅口。”
天光明晃晃,照在柳今一的臉上,她微瞇起被照到的那只眼睛,神情自然,要笑不笑的:“我殺他是因為他該死。”
代曉月連身體也轉(zhuǎn)過去:“你已經(jīng)知道主子是誰了。”
柳今一笑說:“怎么,現(xiàn)在輪到我開天眼了?我不知道。”
“你知道,”代曉月斬釘截鐵,“我了解你,柳時純。”
柳今一看著她:“你了解我什么。”
“我了解你做事沖動,不計后果,”代曉月面色漸沉,“還了解你剛愎自用,狂妄傲慢。你殺劉逢生,是因為你想一個人處理這件事。”
“第一,”柳今一豎起手指,“你了解我的盡是缺點,我不承認(rèn);第二,這件事原本就是我一個人的事。”
她并起兩指,在她們之間劃出道看不見的界線,暗示自己早已不是“我們”了。
“又是你一個人的事,”代曉月眼皮都不動,冷誚道,“打輸了沒有我,查案子也沒有我,這天底下就你行,天塌了你都能一個人頂。”
柳今一說:“你別找架吵。”
代曉月抬起手,猛地拽過柳今一的領(lǐng)口:“你說的,做個廢物就能心安理得,那你怎么不繼續(xù)做?”
咔嚓。
她又聽見了那一天的聲音,那一天廖祈福說那句話,她就站在人群里,清晰地聽見柳今一斷頭的聲音。她多了解她,只須看一眼,就知道她那一刻的感受,可是她做了什么?她什么也沒做。
“你知不知道我最煩你什么?我最煩你這副德行。”
——天下敗軍之將多得是,輸了不打緊,緊要的是心氣兒和膽量別丟了,可是瞧瞧你如今的樣子,哪還有半點沖勁兒。酒喝那么多,骨頭全泡爛了。
“我當(dāng)初叫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