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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種把戲,當時打輸了,朝廷要問責,其實不是要問她的責,而是要問廖祈福的責——是不是因為沒有封賞心存不滿?是不是因為沒有月俸故意兵敗?是不是因為沒有輜重拖延戰局?
這世上最難證的就是心,廖祈福沒法把心掏出來給這些人瞧,即使她掏出來他們也不會信。只要仗打輸了,說什么都沒用。
沒用啊。
柳今一唯一能做的就是閉嘴,姜重問她什么,她都不答。她沒得答。她也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來,告訴他們,瞧瞧吧,這仗輸了,沒別的原因,就是因為我是個廢物。這理由還不夠?
當然不夠。
既然你是個廢物。姜重說。廖祈福為什么還要選你做第十三營的參將?這事說輕了是廖祈福識人不清,說重了就是她有意要讓你去打敗仗,你們還是在利用戰事脅迫朝廷就范!
劉逢生擋著燭光,與那虛影重疊:“你說自己被姜大人教訓慘了,那就是了,你因為受了刑,所以對姜大人懷恨在心,一直企圖報復……”
少耍這種花招,我見多了你這種臭要飯的,嘴里沒一句實話。
“你離開狻猊軍以后,做了下九流,在岜北幾個縣替衙門修理武備,但這是明面上的,背地里你還在做不光明的買賣。”
柳今一道:“倘若這是審理,那你就把話說清楚,我背地里還在做什么不光明的買賣,是在胡同里賣屁股,還是在勾欄里買小倌?”
劉逢生說:“聽聽你說的這些事,一個比一個賤,講起來你也不害臊。”
柳今一納罕:“這不你說的么?我也沒說我做了啊。”
劉逢生不欲與她糾纏:“你少東拉西扯的!你背地里還做殺生勾當,我這里有的是證據。”
柳今一說:“出了狻猊軍,我就是自由身,做什么都挨不著別人管,況且這跟你提的姜大人有什么干系?”
“干系大了!”劉逢生踱步,又回身,“姜大人有王命鈞旨,你報復不了他,便恨上了朝廷,連帶著也恨上了岜北的百姓,于是和尤秋問沆瀣一氣,勾結戎白狼女,殺了孫務仁,要放縱戎白騎兵入境!”
柳今一瞧著他,微微挑眉:“啊?”
劉逢生道:“你啊什么!”
“先別說殺個孫務仁能不能放戎白騎兵進來,”柳今一搭住椅背,“就說戎白狼女。什么狼女?我見都沒見過。”
“你們不必見面,只要有尤秋問居中傳信,便能互通消息。”劉逢生抱起手臂,用帶刀疤的那半張臉示意,“你借口在這查案,可是這里哪有案子給你查?那南宮老爺遇害一事孫務仁早向臬司衙門遞了結卷,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尤秋問為了給你弄個說得通的身份,非要謊稱這案子有疑,再說,你也不是查案好手,他為什么就叫你來!”
柳今一如實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他們趁我酒醉,麻袋一罩,把我弄到寄云縣,等我酒一醒,尤秋問就說有差事給我辦。”
劉逢生譏諷:“他讓你辦你就辦?柳時純,你幾時這么聽話。”
“此一時彼一時,”柳今一打量屋內,“你也看見了,落毛的鳳凰不如雞,我為討口飯吃,連馬蹄都給人修得仔仔細細,他忽然掉個衙門差事給我,我當然要辦。”
劉逢生說:“你一非狻猊軍娘,二非朝廷命官,他冷不丁給你這樣的差事,你心里非但不打鼓,還二話不說就接了,這中間若無貓膩,我才不信!”
這中間確有貓膩,但不是他扯的什么勾結戎白,而是柳今一要借這樁差事問思老要刀。
劉逢生見她不語,接著說:“你們串連的始末,我都已經知道了,事情想必是這樣的。尤秋問在縣衙效命幾十年,因為不通人情,與同僚不睦,所以遲遲沒有晉升,他見別人風光,心里嫉恨,便趁外出捕匪的機會,與戎白探子勾串在一起。”
柳今一道:“喔,戎白探子遍地都是?他出去捕個匪就能碰見?”
劉逢生早有預料,他回頭叫了個軍士,呈上一張證詞:“這是附近耆老鄉紳的證詞,一個月前,他們親眼看見尤秋問在外頭與探子碰頭。”
“好眼力,想必那探子臉上就寫著‘探子’二字,讓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柳今一拿起那張證詞,“既然他們一個月前就看見了,怎么當時不報官?”
“你也別忙著嘲諷人,探子臉上當然不會寫著探子二字。”劉逢生靠著木桌,“那探子是個女人,名叫陶乘歌,鄉里人都知道,她喜歡駕車外出。原先大伙兒以為她是失心瘋,后來才曉得,她是裝瘋賣傻,一直在為戎白人探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