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酒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代曉月斟酌措辭:“這位陶娘子是怎么……”
“是今年不慎染的風寒,”陶秀仙雖然憂傷,卻不沉溺其中,直言說,“乘歌自從她男人去打仗以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她原本守著幾畝薄田,在鄉里住,但是鄉里的紳佬財主欺負她們孤女寡母,把她的田給搶了,她找不著人說理,就領著朝盈來縣里告狀,結果剛到縣里就病倒了。”
朝盈似乎想起了娘,坐在邊上小聲啜泣。她話很少,也不抬頭看人,大多時候都垂著臉,心事重重。
尤風雨看朝盈啜泣,自己也跟著鼻子一酸,眨巴起眼睛。
“乘歌病后就一直住在這兒?”柳今一再次打量義莊,往后看,“嬸子,你也說這里陰氣重,這哪是個能調養身體的地方。”
“后面大著呢,”陶秀仙起身,拉開后頭的簾子,給柳今一看,“我在院子里種菜養花,你天亮了來看,那邊挨著條小溪,比住在衙門里寬敞干凈。我們乘歌也喜歡,不然她哪能準我把牌位供在這兒。”
柳今一跟過去,從簾子底下探頭。夜正深,外面森森冷冷,看不清具體,不過這方向她知道,正對著縣外的官道。
“沿著這條路走到頭,”柳今一虛畫了一下,“是狻猊軍的哨亭吧?”
“那還有點距離,”陶秀仙跟著看,“聽說咱們縣挨著第十一營,路上有軍娘們布設的關卡,一隊連一隊,每隔十里設置一個哨亭。也是多虧了軍娘們,我住這兒這么久,連個小賊都沒有碰到過。”
“這年頭哪還有小賊,都點膽子都趕著去做山匪了。”柳今一話不著邊際,“況且你這還是個義莊,尋常人遠遠瞧見了都會繞開走,哪個敢來偷。”
她偏頭,看旁邊的隔間,那里頭供著牌位,還點著新香。
“就是這個味,”柳今一鼻尖微動,“以前廖帥帶我們祭拜姐妹,都用灑金香。這香現在不好找吧?夫人給南宮小姐供的應該也是這種香。”
陶秀仙說:“小姐死后,我為著避嫌,也沒有再去見過夫人了,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香。”
“小姐去的時候,你正在場。”柳今一接過她的簾子,一彎腰,直接進去了,“嬸兒,說來也是命,南宮青出生是你接的,她死后又是你驗的。”
“那可不是,”陶秀仙沒跟進去,還站原地,作揩淚狀,“若不是縣里實在沒人,這活兒我也不肯干,熬心呀。”
“夫人必然很喜歡乘歌,所以愛屋及烏,對朝盈也很用心。”柳今一抽出三支新香,在那昏暗里,緩緩點著,“那你呢,嬸兒,你是不是也很喜歡南宮青?”
陶秀仙道:“小姐那樣的乖女兒,誰瞧了不喜歡?我當然喜歡。”
柳今一抬起香,姿態虔誠。她閉著眼,過了很久,才說:“嬸兒,我想再問一次,南宮青是怎么死的?”
“是難產,”陶秀仙側過身,影子伶伶,“那天天黑黢黢的,下了好大的雨,小姐生不出來,攥著夫人的手哭喊,當娘的……”
她如似山狐野鬼,把那日的情形又說了一遍,并且說得很順,還說得一字不差。
柳今一看著牌位,等陶秀仙說完。
說吧。歸心在旁邊,也拿著香。事到如今,有什么好猶豫的?反正那事你也做過。
我沒做過。
你都碰見朝盈了。歸心又說。你早就明白了,別裝傻啦。她們要是沒秘密,干嗎半夜碰頭?那答案你盼著呢。
柳今一上香,輕輕揮了幾下,像是要讓歸心讓開。她回頭,隔著搖動的簾,在陶秀仙說完以后,和陶秀仙對望。
“這案子所有尸體都是你驗的,”柳今一說,“嬸兒,乘歌去世的時間你怎么不提?她在這義莊養病,又在這義莊里去世,除了你,沒別人知道——尤秋問也不知道,不然上次他不會那樣跟你爭論。乘歌死在這兒,你把她燒了,是立刻就燒了,還是先送到堂上,把她扮作南宮青以后才燒的?
“我先前想不明白,夫人為什么要殺老爺,又為什么要說堂上的畫是自己畫的。我現在斗膽亂猜一句,是不是因為老爺就不是夫人殺的,而是小姐,是南宮青殺的。
“歹人搶劫那件事漏洞百出,但是從沒有人懷疑過南宮青,因為她死得最早,而替她作證的人就是你,是你說她難產,又是你在堂上,指著那具女尸說她就是南宮青。
“其實那是陶乘歌,對不對?殺父的才是南宮青。”
第31章 檐下馬
南宮青是雨天來的。
歷代能人降世總有異兆傳奇,而南宮青來時,窗外的海棠正好敗謝,有兩只瀕死的蜻蛉歇在欞上,沖屋內打著殘缺的翅膀。
不吉利。老爺在檐下,對長隨說。你把這兩只蜻蛉抓走,看著太不吉利了,還有那株海棠,都敗了怎么還擺在這里?也趕緊拿走。
夫人。婆子們在屋內圍著南宮裕,賣勁兒地喊。生呀,你用力!
秀仙。南宮裕尋找著那只手。秀仙,你拉著我,我快死啦。
什么話!陶秀仙抬臂蹭掉額上的汗,抓住她。夫人,咱們都走到這里了,萬不能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