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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夫人跟前都學什么,”柳今一坐不正,斜靠向柱子,“作畫?”
“學作畫干什么?夫人那樣的書香門第學著玩也就罷了,我們這樣的人家學來也不頂事。”陶嬸轉回身,“她就跟羅姐兒學些針線手藝。”
代曉月說:“只學這個?”
陶嬸道:“也學算珠,羅姐兒有時忙不過來,也叫她跟著對對賬。”
柳今一艷羨:“字一定寫很好吧。”
陶嬸擺手:“她也就認得幾個人名,多的看不懂,更不會寫。”
柳今一指節貼著跟前的骨牌蹭了蹭,還是邊上的代曉月拿出一樣東西。
“倘若只認得幾個人名,”團素舉起衙門文書,“那晚是怎么核驗我們身份的?”
陶嬸強笑:“這也不難呀軍娘,上頭有衙門的章子呢。”
代曉月靜靜看著她,柳今一從懷里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張,也抖開舉起來:“既然有章子,那你們看看這兩張哪個是真的?”
兩張文書新舊一致,都蓋了衙門章子。陶嬸不認字,自然看不出差別,那上頭一個寫著“借調”,一個寫著“暫赦”,意思天差地別。
“家里這會兒沒有護院家丁,夫人和羅姐兒又都是謹慎人,”代曉月折起文書,“我們初次登門,她們必定不會在核驗身份一事上敷衍,所以來應門的,一定得是個識字通文墨的。”
“識字是好事,”柳今一晃了晃那張“暫赦”,“陶嬸,這有什么不能承認的?你也說了,夫人是菩薩心腸,她愛教丫鬟婆子們認字多好。”
陶嬸拉著陶朝盈的手,神情木納:“識字讀書,來日她嫁人用不著,我頂煩這事,所以不叫她在我面前提,也不愛對別人提。”
“好,”代曉月目光不移,“這事不提也就罷了,上回在院子里,怎么也沒提朝盈?”
陶嬸說:“她跟那案子又沒關系,老婆子好端端地提她做什么?”
“我看關系還是有一點的,”柳今一放下手,“她剛剛害怕,跑就算了,陶嬸,你攔我干什么?”
陶嬸道:“軍娘適才那架勢,我以為要拿她問罪,心里也怕得很,就想著攔一下。”
“團素進來就說要找尤秋問,”柳今一笑,“朝盈在你后面跟著,我還一直在等你提呢,嬸兒,你不提,我當然好奇。不過拿人問罪都要有個流程,你怕成這樣,是因為尤秋問平日里經常不分青紅皂就拿人嗎?”
“那沒有,”陶嬸忙抬頭,對上柳今一,又緩緩低下,“那沒有……尤公是個好人。”
“欸,”柳今一語氣輕松,“你不要怕,這點事我還是懂的,他一個老捕頭,想魚肉鄉里不就是打個招呼的事?這種人我在其他縣里見多了。”
陶嬸說:“別的人老婆子不敢說,可是尤公確實是個好人!”
柳今一道:“那你怕什么?”
陶嬸支吾起來:“我、我……”
柳今一說:“怕我們瞧見朝盈跟你在這里碰面。”
陶嬸急道:“我們祖孫兩個,今夜在這里當真就只是一塊兒吃個飯!”
柳今一說:“怕我們知道你們的關系。”
陶嬸道:“這沒什么見不得人的!”
“是沒什么見不得人的,”柳今一忽然話鋒一轉,“她娘呢?也在這吧。”
陶嬸悚然而視,朝盈也聽得害怕,緊緊貼著外祖母。
柳今一輕輕撓了下鬢角,面不改色:“那食盒里裝的是芋心糕和灑金香,我——”
你又不去祭拜我們。歸心坐桌子上,還熟悉呢。
柳今一口氣如常:“……一聞就聞出來了。上回你提起南宮青,哭得很厲害,說是想女兒了,今晚又死活不肯讓我們見朝盈,其實不是怕我們知道你們的關系,而是怕我們由此知道你和夫人的關系。”
陶嬸上回對形容夫人一事百般推辭,她還怪得很,只要一提起南宮青,就必然要說小姐溫柔乖順,一副跟她們不太熟的模樣。可是朝盈不僅在夫人跟前讀書識字,還能帶來芋心糕和灑金香——都這會兒了,這兩樣東西算很金貴了,可見夫人對朝盈對她,都很用心厚待。
代曉月一直正襟危坐,當下把油燈一挪,肅然道:“你和夫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陶嬸,還望你如實道來。”
第28章 秀心女
陶秀仙出生在石頭莊外的小路上,那晚風很大,她娘急著趕路,自己剪的臍帶。秀仙一落地就很聒噪,能哭能喊,一點也不畏懼這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