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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曉月眉心那道皺印淺淺:“憑夫人的家世,和老爺的名望,這里就算真藏著個逃犯,其實也難在衙門里掀起風浪。”
柳今一道:“萬一不是逃犯呢。”
尤風雨奇怪:“不是逃犯他干嗎藏起來?”
“也不一定就是藏,”柳今一又想起底下的虎,“說不準他是被關在底下的。”
代曉月說:“若是被關住了,那他得是個啞巴,否則他早該開窗求救了。”
尤風雨使勁點頭:“我來那么多次,他要想出來,只要叫一聲、喊個救,我就能聽見。”
“如果他既不是啞巴也不是逃犯,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代曉月語氣冷漠,“他是個戎白探子。”
老趙是衙門幕友,經手的卷宗數不盡,戎白人若是想知道狻猊軍的輜重動向,只須讓他翻查文書記錄,或者借咨糧刺探一番即可。
南宮夫人家出州府,牽扯甚廣,若是被人發現與戎白人暗中勾結,那即使是巡撫道員,也萬萬不敢保他們,所以老爺才會如此謹慎,借陳書吏來裝樣子。
如此一來,尤秋問私下請思老徹查此事,卻又對她們三緘其口也說得過去,因為他得罪不起。
“可是,”尤風雨抄住衣兜,踢踢鞋,“娘子呢?她對我說過那么多狻猊軍的事,若是知道這里有個戎白探子,她絕不會裝聾作啞。”
“倘若只關系到陳書吏一個,她可能會想法子向衙門報案,但是這事關系到她的雙親,要讓一個備受爹娘疼愛的人來大義滅親,”代曉月停頓,“很難吧。”
門口的槐樹垂枝搖曳,影子晃來晃去。那掛底下的辟邪娃娃悠悠轉動,在風里擠著一只眼,光顧著傻笑,像個呆受操控的傀儡。
“那那幾個死士是誰,”柳今一在院子里轉一圈,“戎白的?還是南宮家的?跟陳書吏調換的尸體可能是原先藏在底下的探子,他們不便把他弄出去,于是就想出調包的辦法,但是老爺呢?如果真是夫人殺的他,夫人為什么要在這個關頭殺他?就算他們夫妻二人因為女兒的婚事產生分歧,也得先解決通敵這個生死問題。再者,昨晚的那三個死士身手都不差,夫人何不直接讓他們去結果老爺?那樣更干凈省事。”
尤風雨一個勁兒地點頭:“還有啊,如果底下的是戎白探子,夫人怎么還敢跟陳書吏鬧上公堂?我老爹可不是吃素的。”
柳今一頂著日頭,抬起臉,每次有陽光的時候,歸心就很安靜,可是即便歸心沒說話,她也還是想不通。
這案子現在看死了五個人,南宮青、陳書吏、南宮老爺、被當作奸夫的隨從,還有無名男,五個人各有各的死因,但是除了南宮青和隨從,其余三個人都不確定兇手。
“再去問他舅爺,”代曉月眼神示意,“他從那狗洞進出這么多次,我不信他從來沒有起過疑。”
“行,大將軍。”柳今一聽她指令,利落地拎起尤風雨,轉過身——
在牢房前蹲下。
“兩位軍娘,可又見著你們了!”那老頭蓬頭垢面,趴在牢門口,擠著臉哽咽,“天爺!昨個兒把我抓進來,打我板子不說,還要治我的罪。我犯什么罪哪?我都說了,我沒偷東西!”
柳今一憐憫道:“昨天那是我不在,忘了叮囑尤秋問,平白讓你遭罪了。”
“軍娘,你瞧著我老實的份上,”那老頭淚眼婆娑,“趕快去跟尤秋問說說吧,不然他明日不知道還要給我怎樣的苦頭吃!我也是命苦,讓他給擺治成這樣。”
“我就是為這事才從外頭趕過來的,”柳今一指門口,“你看那丫頭我都讓她在那罰站呢,一會兒見了尤秋問,我定然好好說他,不過眼下不著急,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那老頭“啊”一聲,兩眼卑怯:“老頭子能說的上回都說完了!”
“我知道,”柳今一收回手,“這回說說你不能說的。”
那老頭趕緊道:“沒呀,就沒了呀!”
柳今一起身,腿一邁:“尤風雨,叫你老爹接著打他板子,娘子被盜的首飾不還沒找到嗎?我等什么時候找到了再來。”
“哎喲!”那老頭扯開嗓子,兩手伸出去,急急拽住柳今一的衣角,“我都一把年紀了,招架不住那板子!軍娘,軍娘,我說,我什么都說!”
柳今一蹲回來:“你成天鉆那狗洞,就沒發現點可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