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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咳兩聲,試圖找回先前那種波瀾不驚、正兒八經的腔調。
“你,你再睡會兒,我去做飯。”
說完,也不等月梔回應,就急匆匆地套上外衣,快步走了出去,因為慌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月梔看著他的背影,聽著外面灶房里傳來的響動,忍不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還殘留著他體溫的被子里,輕輕笑了。
她竟會覺得,他很可愛。
這島上朝不保夕、混亂不堪,便是安全下島,彼此之間又能有幾日相伴相見呢,此刻的溫馨寧靜仿佛兩年孤獨后的一個美夢,能讓彼此都享受短暫的幸福。
這樣想來,過去的恩怨怨怨也沒那么重要了,回不到姐弟,做不了夫妻,只做兩個互相取暖、排遣寂寞的人……也挺好。
至少這一刻,她是真的歡喜。
穿衣梳洗后,月梔走向像灶房內忙碌的身影,溫聲道:“需要我幫忙嗎?”
裴珩聞聲回頭,看到她的瞬間,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移開,耳根逐漸泛紅,“不用,快好了。”
“我來燒火吧。”月梔避開他的視線,蹲到灶膛前,拿起火折子。
兩人一個默默熬著稀粥,一個低頭看著灶膛里的火苗,沒有多余的交流,只有鍋勺偶爾碰撞的輕響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空間狹小,裴珩遞來柴火時,眼神羞的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月梔卻像在他臉上看到了什么好玩的。
盯了許久才問:“你洗臉了嗎?”
裴珩眨眨眼睛,抬手抹上臉,才發覺干掉的奶漬涂了他滿臉,即便有偏長的額發遮住,湊得近了也還是能看得見。
他擱下柴火,迅速起身去倒水洗臉,一邊洗,還抬起頭來看她一眼,佯裝正經的解釋:“我不是犯傻,是身上都是你的味道,才一時忘了神。”
月梔紅唇微抿,蹲在灶膛前,續了柴火,托起兩腮看他。
“你就這么喜歡?”
“喜歡。”裴珩不假思索答。
月梔輕笑,“你知道我問的是什么嗎?回答這么快,不像是真心呢。”
“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歡。”
他手里捧著水,半張臉都浸在水光里,偏一雙銳利深情的眼睛露在外頭,被水打濕的額發一縷縷垂在眼前,背對著陽光,更襯得他目光深邃,盯得月梔心下微恙。
再在他跟前待下去,她就要被這無聲的曖昧溺斃了。
起身攪了攪鍋里的粥,語氣匆忙的轉身,“今天太陽好,我去曬曬被子。”
抱了被子出來曬在石墻上,裴珩已經洗好臉,回了灶房,一雙眼睛追著她跑,偏她一看過去,他就像只驚弓鳥一樣,紅著臉頰扭過臉去,支支吾吾,不知道在念叨她什么。
早飯還要等會兒才熟透,月梔實在受不住這意味不明的安靜,生怕再看他一眼,就會忍不住拉他進屋。
幾乎是逃似的拎起水桶出了門。
水井在幾戶茅草屋中間的空地上,離家門有段距離,月梔慢慢的走,松一松心氣。
走到水井旁,已經有幾個婦人在那里一邊排隊等著打水一邊說笑,看到月梔過來,她們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她身上,滿是好奇。
“喲,妹子來打水啦?瞧這臉蛋紅的,嘖嘖,比擦了胭脂還好看!”
旁邊一個媳婦跟著笑,“昨晚可算是一個屋里睡了!我們幾個還打賭呢,說你們屋里咋沒動靜,是不是張教頭中看不中用?”
“咋樣,張教頭的傷好利索了,夜里……厲害不?”
月梔臉色漲紅,提著水桶的手都有些無措,不知如何接話,心怦怦的跳,昨夜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婦人們看她羞得快要鉆地縫、又眉眼含春的模樣,心下了然,頓時笑作一團。
“哎呀呀,這模樣,定是成了好事了!”
“張教頭看著就壯實,肯定差不了!”
“妹子有福氣啊!在這島上有個知冷知熱又疼人的男人,比啥都強!”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帶著調侃,也有羨慕。
月梔被她們包圍著,聽著那些關于“夫妻”“男人”“夜里”的戲謔,臉頰滾燙。
她笨拙地打著水,含糊地應著她們的話,既不能否認,也不能解釋。
沉默間,仿佛她真是一個剛新婚不久、與丈夫恩愛纏綿的婦人,被鄰里善意調侃,家中還有體貼的丈夫等著她回去吃飯。
月梔提著沉甸甸的水桶往回走,腳步逐漸加快,心頭泛起一絲甜蜜。
*
人還是那個人,環境也沒變,只心境一改,日子就全然不同了。
月梔開始惦念裴珩,不只因為他不在,她會沒有安全感,更因為思念他慌張又深情的眼眸,笨拙又黏人的舉動,連他一聲離開家門的告別,都如此牽動她的心腸。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她還是他的姐姐,就是這般為打點瑣碎小事,守在家中看著他遠去,等待他回來。
一整天里,一種久違的平靜包裹了她,甚至開始期待夜里彼此相擁的溫暖。
不知不覺,日頭偏西,算著裴珩快回來了,她站起身,假裝去院子里收被子,好在他回家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他。
藤條在展開的被褥上拍了又拍,打了又打,目光一次次看向門前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