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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他身側,個頭矮了他一截,只能仰頭看他俊朗側顏,從半束半披的長發到鬢邊細柔的發絲,輪廓分明的耳朵,清晰的下頜線,細長白皙的脖頸,寬厚的肩膀,強有力的手掌虛托在她手臂上……
月梔的心臟砰砰狂跳,這張臉,這身形……與那個人的輪廓隱隱重疊,卻又因他高高在上的威嚴和疏離的關心而顯得模糊。
和他好像,但怎么可能是他呢。
她覺得好笑,快兩年了,從孕期因他而起的痛苦惡心,到生子后千帆過盡的釋然,經歷了這么多事,她已經很少再想起裴珩。
這會兒卻為一個不相干的青年,竟然覺得他像他,進而回想起他。
她抿了下唇,止住了聯想。
方才丟人的窘迫因他的解圍而平穩落地,月梔備感安心,非常感激這位張公子。
她同青年一起,在世子的引路下,走過眾人自動分開的道路,在無數道目光的悄然注視下,坦然自若地步入了侯府大門。
男席在前院,女席在后院。
世子要帶著張公子入席,月梔自覺往前多走了一步,道:“前頭的路我自己走,方才多謝公子為我解圍。”
“舉手之勞,不必掛心。”青年晦暗的視線淺淺在她臉上飄過,很快轉開。
按照禮數,月梔該低著頭后退兩步,再轉身離開,可她實在好奇,這位京城來的張公子側顏已經如此英俊,正臉該有多令人驚艷。
地方州府的禮數沒有京城那么大,她抬起了頭,在陽光的映照下,清晰的看清了青年的容顏。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一雙淡漠的鳳眼,微抿的紅色薄唇,雪白甚至冷白色的肌膚,脖頸間凸起的青筋,連端起的手上不小心露出的繭子,都與她記憶中的少年人完美重合。
裴珩……
腦海浮現出他的名字,卻無法發聲。
月梔咬緊下唇,心口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一陣陣發緊,泛著酸澀的疼。
第64章
女席設在侯府后院的花廳里, 空氣中彌漫著酒菜香氣和女眷們衣袂間清雅的熏香。
月梔被引到上席,安排在侯夫人身側,剛一落座, 周遭瞬間就投來數不清的目光,有好奇, 有探究,自然也少不了如趙媚兒那般毫不掩飾的嫉恨。
侯夫人滿頭銀絲, 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支貴重的金簪, 眉眼慈和。
她拉著月梔的手,親切的拍了拍, “好孩子, 你做的點心是青州城里數一數二的,尤其是那牛乳桂花糕, 松軟香甜, 我這老牙口吃著正好, 難得你有一份細膩心思。”
“夫人喜歡,是月梔的福分。”月梔微微垂首,語氣恭謹而溫和。
“豈止是喜歡。”侯夫人笑道,“老侯爺聽知府大人提過你幾次, 贊你行事穩妥,心思靈巧, 今日一見, 果然不凡, 雖然知府大人今日未能到場,可巧了,連京里來的張公子也與你相識, 也怪我侯府下人沒規矩,怠慢了你,還望你別往心里去。”
老人家話說的意味深長,代侯府坦誠認錯,把月梔與眾不同的身份告知眾人,以示能請到這樣的貴客,長了侯府的臉面,也抬了月梔的身價。
月梔知曉她的好意,若那張公子真只是個心善的欽差,這威風她也就借了,可他不是別人,是……
她心頭一跳,面上依舊平靜,“月梔能登侯府的門,是得夫人看重,并未覺得府上有怠慢。張公子也是仁厚,恰巧路過,不忍見月梔窘迫,才幫了一把。”
“女子立世不易,你能將鋪子經營得那般好,得各方貴人看重,是你的本事,很了不得。”侯夫人慈祥的贊賞。
眾人或是和氣應聲或是笑而不語,這時,同席末座傳來一聲不輕笑,帶著點黏膩的戲謔,是趙媚兒。
她捏著帕子,掩著嘴角,并未大聲吵嚷,聲音拿捏的恰好能讓滿桌的人聽見。
“月娘子本事大得很,不光點心做得好,這結交貴人的本事,更是讓人望塵莫及。知府大人時常去鋪子里關照娘子,連京里來的貴公子,也對娘子另眼相看,這生了孩子的婦人就是不一樣,格外惹男人青眼呢。”
席間頓時一靜,滿桌女眷的臉色都有些微妙起來。
月梔指尖微微一顫,怒氣涌上心頭,但顧及著自己和侯府的體面,她并未失態反駁,卻聽上首的侯夫人悠悠嘆了口氣。
“余夫人這話說的……”侯夫人語氣平和,帶著些長輩看待小輩胡鬧的寬容,“知府大人愛民如子,賞識月娘子,是他為官盡職盡責、惜才之舉。”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趙媚兒,讓她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至于張公子,京城高門出身,最重禮儀規矩,肯對平民百姓出言相助,是其家門風清正,見不得不平之事。都是些清風朗月的君子行善事,怎么到你嘴里,就變了味道?”
想是自己用齷齪手段上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這般見不得人好。
侯夫人沒把話說破,席上女眷不知月梔與兩位大人有何深淺交往,卻清楚的知道趙媚兒亡夫的喪期還沒過,就堂而皇之的搬到余家隔壁,登堂入室,擠走原配,這才有了如今的派頭。
眾人的目光緩緩移向趙媚兒,多是鄙夷看笑話,瞧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會兒要如何圓場。
趙媚兒被一眾視線盯得不自在,尷尬笑笑,不知如何答話。
侯夫人輕輕搖頭,拿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老婆子我年紀大了,就愛看年輕人堂堂正正地爭氣,那些個歪的斜的心思,瞧著累得慌,也上不得臺面。”
又被點到,趙媚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捏著帕子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席間氣氛漸漸回暖,幾位夫人紛紛附和:“老夫人說的是,月娘子確實能干。”
月梔心下感激,朝侯夫人投去感激的一瞥,老夫人只對她微微一笑,轉而說起其他閑話。
有此小插曲,月梔自在地融入了熱鬧的筵席,隨著眾人應和,唇角噙著得體笑意,偶爾與身旁的侯夫人輕聲交談,說著,笑著,聽旁人講青州城的新鮮趣事。。
宴席過半,日頭漸漸西斜。
花廳上光線漸暗,侯府下人開了窗,帶著暖意的春風混著院子里初開的玉蘭花香,一陣陣吹進來。
月梔隨意轉頭,就見窗外一片金色的夕陽,斜斜地鋪滿了庭院,將那青磚地面、嫩綠的花木都染得朦朧美麗,光暈流轉。
兩年前的春天,也是這樣的夕陽,像溫柔的蜜拂過她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