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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三步并作兩步跨到檐下, 小心翼翼敞開夾襖, 獻寶似的捧到她眼前——是只肥碩的野兔, 破了腦袋,已經沒了氣息。
“我學秋實哥用彈弓打的,我打的這只最肥了。”少年仰起臉, 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月梔微怔,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忙擱下繡籃,伸出手,輕輕拂去他發頂和肩上的積雪。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耳朵,少年害羞的瞇起眼睛,提著兔子耳朵的手背到身后,特意將臉往前送了送。
月梔果然發現了他沾了冰霜的臉,心疼掏出帕子小心擦拭,擦干凈又搓熱了掌心給他捂一捂。
“出去一上午,臉都凍紅了。”
少年靦腆的笑,“我長大了,不怕冷,我可以幫你做事,讓你不用那么累。”
月梔抿唇淺淺地笑起,柔聲夸贊,“我們阿珩是長大了,都能打兔子了,這兔子真肥,晚上我給你紅燒了吃。”
眼角的溫柔比這漫天大雪更動人。
她牽起他冰涼的手,將他領進堂屋,一室溫暖融化了少年滿身的寒涼。
兩人坐在炭盆旁邊取暖,月梔用隔壁送來的野物毛皮給他做圍領,少年就安靜的坐在她身邊,被炭火熏得滿身熱意,漸漸靠到了她身上去。
朦朧中,月梔把未做完的圍領放進繡籃里,撥了撥炭火,收回手臂將他困倦的身子圈進懷里,輕聲哼著不成曲的調,哄他安眠。
他迷迷糊糊的說:“月梔,我真的不怕冷,可以不戴圍領,我不想讓你那么累。”
“可是我舍不得你受凍啊。”月梔抱著他,輕輕拍他后背。
“那我以后賺好多好多錢養活你,我們兩個都不會受凍,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他靠在她心口,呼吸漸漸與她的心跳同頻。
睡熟前,耳邊還回蕩著月梔欣慰又憐惜的輕嘆,穿過茫茫大雪,暖透他的心。
一覺睡飽,微微睜開眼睛。
夢里的心跳聲沒有消失,依然響在他面前,裴珩循著聲音貼過去,面頰觸及一片柔軟的溫熱,是女子身上獨有的馨香。
他眨了下眼,看清眼前肚兜上繡的細致花紋,昨夜的記憶如海嘯般涌來,頓時將他的臉燒熱。
“嬤嬤說的不是那兒……”
“沒關系的,我們可以慢慢來。”
“夫君。”
新娘的嬌嗔猶在耳外,裴珩深吸一口氣,回想記憶中與月梔同寢一榻時,自己還只是個不知人事的孩子,那時只覺得她身上香香軟軟,被她抱住的感覺又安穩又踏實。
現在卻是……成了她的枕邊人。
他紅著臉,一雙眼睛波光流轉,又羞又歡喜地看著她未被中衣包裹的胴/體,側躺在他枕邊,身體曼妙玲瓏的曲線比最細膩的玉石雕琢出來的玉像還要優美動人。
世上再沒有比她更美的女子,也沒有人能像她一般牽動他的心腸,叫他魂牽夢繞,哪怕昧了良心,也要將她占為己有。
他抬手摟上她的腰肢,親密相擁,閉上眼睛繼續未完的美夢。
清晨的陽光照進曲折回廊,梁上掛的喜慶紅布條半垂著,和燈籠穗子纏在一起,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影。
擺在院中的盆景桂花開滿了金色小花,在陽光中閃閃發光,香甜的氣息隨晨間的微風在公主府中漫開,從關緊的窗戶外飄過。
太陽東升,瓦上的晨霜融化,空氣中又重新覆來暖意。
不知睡了多久,月梔有些茫然地睜開雙眼,整個人還有些懵懵的,感覺懷里好似躺了一個人。
霜寒秋日,她體虛,被窩里素來透著涼意,前幾天綿綿落雨,還要放湯婆子進來暖腳才能睡下,如今懷里的人熱乎乎的,比湯婆子更暖,肩背生硬,擠到她身前的臉頰更是輪廓分明,叫她無法忽視的清晰的觸感,神志頓時清醒了許多。
昨日她成婚了,嫁了一個很好的郎君,一個她真心喜歡的人。
雖有些不成曲的雜音,兩個人笨拙又歪扭的鬧了點笑話,可終究是房/中事,再不濟也是彼此知心知趣的小秘密,算不上問題。
這樣想著,腦袋里緩緩淌過細水,水上漂過一朵初開的春花,輕輕一掐就會留下痕跡,另一半又顯出熱火朝天的煉金窟,灼熱的炭火上佇立著一支燒的滾燙的鐵杵,滿是一力降十會的粗糲。
要如何磨合的來?怎么會相配呢?
月梔越想越覺得臉紅,心跳都快起來,摟在駙馬后背的手微微曲起指尖。
在她正想著不好說出口的心事時,懷里的青年卻十分饜足地悶哼一聲,收緊手臂,往她身上貼來,一雙深邃好看的鳳眸也慢慢睜開了。
“想什么呢,心跳這么急?”
磁性的聲音低低響起,月梔心臟一緊,不自覺收回手臂抱在身前,“沒什么。”
青年淡淡沉默,像在審視她假裝的鎮定,月梔抿唇,想了想才說:“我在想今日要做的事,該挑個時辰去梁府見見你爹娘,雖不能同他們住在一起,但如今是一家人了,也該盡一盡禮數和孝心。”
裴珩蹙眉,“公主不必去見他們。”
“為何?”月梔頗感意外,駙馬不是很孝順爹娘嗎,怎會不想讓她去見。
裴珩耐心解釋:“自古先君臣,后父子,你是皇上的姐姐,怎能去給臣子盡孝,就連駙馬也先是公主的臣,才是公主的夫。”
他坐上皇位,要她做尊貴的公主,是為了讓她享福,可不是讓她嫁人后,能更好的為丈夫分憂,給公婆盡孝。
何況梁家能夠與公主聯姻,是他們通家上下的福氣。也因梁家上下都是通情理顧大局的人,他才會選擇梁璋做她的駙馬。
如今看來,這個選擇喜憂參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