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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昀看她神情歡喜,便知她念著那位駙馬有多開心,往日瞻前顧后、心慌意亂,只敢待在府里,現在都有精神出去聽戲了。
作為伺候她的醫官,他很欣慰:“多謝公主厚愛,可惜微臣不得空,不能陪你去。”
月梔沒有強求,好奇問:“我聽侍女說,你平時除了開藥方抓藥、為我熬藥外,都待在屋里讀醫書?”
“微臣要準備明年開春太醫院的升級考核,微末小事,公主不值當聽。”
“事關前途,哪里是微末小事。”月梔眼睛一亮,聲音更加歡快,“你是該好好研習醫書,早日升為太醫,有朝一日統管太醫院,光耀門楣,蘇家族譜便從你開始寫。”
她看事總比別人心態好些,得她鼓勵,蘇景昀微笑低頭,臉側落下發絲遮住燙傷的疤痕,心中更有干勁。
“借公主吉言,微臣先告辭了。”
蘇景昀離開后,月梔照例吃了婳春端來的甜湯,乘馬車前往戲樓。
戲樓里,臺上戲子唱念做打,即便月梔看不見,也能從臺下看客們的歡呼聲中知曉戲子的本事高超。
今日這戲講的是一位大將軍過關斬將,屢立戰功,升官發財,娶了兩位平妻五位妾室,坐享齊人之福的故事。
戲是熱鬧,可身為女子,只那將軍娶了七位妻妾,每一位都是為了結交高官、拿下城池,看中女子們背后的家族勢力才設計求娶,月梔不免唏噓。
一折戲終了,她飲著茶水,想這世間男女姻緣為情為利為名,各不相擾,自己何其有幸能與梁二公子結緣,能得一分真心。
說到底還是該感謝裴珩,是他為她挑了這樣好的夫君,更給了她不必看婆家臉色的底氣。
近來都不見他出宮,想是忙得緊。
大婚之前,該挑個日子進宮去探望他。
臺上戲又開演,月梔卻聽到隔壁傳來些微吵鬧的動靜。
“我當寧安公主是什么人物呢,送人竟然送銀釵,家中姨娘帶的都是金釵呢,人還說皇上寵信寧安公主,就讓她帶這個?”
“還給我,那是公主贈我的,你私自動公主御賜的物件,是犯了大忌諱!”
“我動了怎樣,你該不會以為有寧安公主送的這個破釵,你就能青云直上吧?是了,那公主就是個瞎子,憑著皇上才得享榮華富貴,你跟她是一樣沒本事的人,才會做夢都想得到貴人提攜。”
“你怎能這樣詆毀公主,你又不曾了解她,僅憑從旁人嘴里聽來的只言片語就敢污蔑公主,你不怕死嗎?”
“說了又怎樣,瞧不慣,有本事就去順天府告發我,為這三兩句爭執之語毀了整個崔家,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
崔香蘭被妹妹的口不擇言氣得滿臉漲紅,銀釵也搶不回來,就這么站在雅間里被崔青青和她的丫鬟們看笑話。
忽然,雅間門從外頭被推開。
婳春扶著月梔走進來,面色嚴肅,“寧安公主駕臨,還不跪下。”
崔香蘭和崔青青都在國公府的宴席上見過公主的真容,此時又見,連吵嘴都顧不上,忙下跪行禮。
“臣女給公主請安,公主千歲。”
月梔不大高興,“你們二人是誰?怎敢在外私自議論本宮,還吵的聲音那樣大,不顧及本宮的體面,連你們自家人的安危都不顧嗎?”
因著先前體虛,蘇景昀叫她放寬心少動氣憂懼,她便鮮少在人前擺公主架子,萬事以和為貴,出門都不張揚。
這回竟在隔間聽到她們議論她,口無遮攔,只怕這話不止在戲樓里說過。
她若不出面管一管,哪天這二人吵到大街上,就不只是她出面震懾能解決的了。
身后兩個侍女將門關緊,門外還候著兩個侍女,屋內下跪五人,崔青青不敢應聲。
崔香蘭見狀不妙,膝行上前:“臣女是崔家長女崔香蘭,舍妹青青口出狂言污了公主的耳,是我崔家管教無方,請公主恕罪。”
月梔進來之前將姐妹二人的談話聽得清晰,心想自己前幾日在定國公府中是隨手贈了人一只銀釵,想來便是此人。
那時聽她被一雙母女斥罵,這會兒卻還替自己的妹妹求情,人倒不壞。
月梔不語,問崔青青:“你姐姐已經說完,你可有什么要說的?”
崔青青伏在地上,方才囂張跋扈的氣性全都藏了起來,眼中含淚,顯得楚楚可憐。
“公主不能輕信姐姐一人之言,雖說臣女說錯了話,可姐姐整日帶著公主賞賜的銀釵顯擺,爹娘都被她騙了,還以為她是公主座上賓。姐姐對公主無禮在先,臣女氣不過才說了那些胡話,還請公主明察。”
崔香蘭眼圈一紅,扭臉看崔青青,不可置信道:“你與繼母在家中搓磨我,爹爹也不管我,我不借公主的勢,難道要等著你們欺負死我?”
“公主瞧,她都承認了,是她在家中借著公主的名頭招搖在先。”崔青青嘟著嘴,面上委屈,語氣卻很得意。
孰是孰非,月梔已經看明白。
“銀釵是本宮贈予崔大姑娘,崔二姑娘不該輕動,此是一罪;背后詆毀本宮,此是二罪;本宮給你機會認錯,你卻不知悔改,還拉扯旁人說事,此是三罪。”
“三罪并罰,本宮要你在家中思過,半年不得踏出府門,且你口口聲聲金銀之別,想是不差銀子,便罰你以崔家的名義捐五百兩銀子給城中救濟堂。”
“這是本宮對你的懲處,你若不滿,大可去刑部遞狀紙,若叫他們來罰,只怕二姑娘輕則打一頓板子,重則下獄。”
“臣女不敢。”崔青青怕的縮緊身體,“謝公主輕判,臣女這就回家思過,湊錢。”
此事說小不過是姐妹拌嘴,若呈上官府或外傳出去,傳到皇上耳中,便是不敬皇室、藐視皇上,定會牽連一家。
“此事作罷,你們都回家去吧。”
月梔要她們走,崔青青匆匆將手中銀釵塞還給崔香蘭,帶著兩個丫鬟躬身退出去。
聽到腳步聲離去,外頭戲臺上的聲音逐漸清晰,月梔卻沒了聽戲的心情,正要轉身離去,婳春提醒她。
“公主,崔大姑娘還跪在這兒呢。”
月梔回頭,疑惑:“你妹妹都走了,你怎么不走?是想聽完這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