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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窗外偷聽了很久,直到兩人結束談話,才不緊不慢的端著涼到剛好入口的甜湯走進后堂,奉給月梔。
不經意問起:“公主同蘇醫官說什么呢,瞧你們都笑得那么開心。”
月梔飲下甜湯,嘴里的藥味淡了,忙說:“婳春,你來的剛好,我想約二公子出來見面,你明日幫我去梁府給芷嫣遞話吧。”
“好。”婳春收起空碗,好奇追問,“只是不知公主為何突然要見二公子,奴婢去傳話,總得有個由頭。”
“就說……我想同他商議大婚的吉日,同他議定了便向皇上請旨成婚。”
月梔說著,嘴角忍不住彎起。
婳春笑答:“事關公主的終身大事,奴婢一定好好去辦。”
不必等到第二日,當晚,公主府傳出來的話便原樣傳進了皇帝耳中。
太極殿中,裴珩正準備就寢。
他穿一身單薄的龍袍,一手拿著詩集,一手把玩著軟蓬蓬的布魚,聽小太監說月梔打算約見梁璋商議婚期,無端就生起氣來。
將詩集拍到桌上,“朕賜婚才多久,她就著急要定婚期了?”
白日里還說他好,會陪著他,才一入夜,就滿心只想著那個梁璋了。
他攥緊布魚,胸中冒火,覺得自己此刻生氣像極了與人爭寵的孩子,又有些慚愧。
放輕了語氣,“公主想定婚期,同駙馬商量不如直接與朕商量,話就別傳去梁府了,朕會親自去見她。”
既然月梔急著成婚,他親自去見她,把上次的誤會都說清,讓她能安心與梁璋結成佳偶,斷了眼下亂七八糟的關系,對他們三個人都好。
裴珩重重嘆了一口氣,明明是為她好,也為了自己好的決定,想定的那一刻,心卻那么沉重。
寒夜凄涼,他抓著布魚,想要在手心留住些什么,卻好像什么抓不住。
只能看著她從自己身邊淡去。
*
三日后,清涼的秋夜,彎月高懸。
湘水之上畫舫交錯,兩側樂坊茶樓開門迎客,一葉小船悠悠漂過熱鬧的瓦子,停在了昏暗人少的渡橋畔。
上次在茶樓里聽水聲聽樂聲,她早就想坐一坐船舫,這會兒坐在船上,河水悠悠,心也悠悠。
在夜里,因為看不見,她很習慣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公主,人來了,奴婢就先退下了。”婳春在船艙外,隔著門說罷,便下船去了。
月梔感到船上重量減輕后,船體微微一晃,不多時,一個比婳春要重得多的人踏上船來,重新將浮上來的船又壓了回去。
她的心也跟著船一起一伏,緊張的攥緊了手中的絹子。
聽到來人輕踩著步子走進船艙,為避嫌,并未將船艙的門關上,他在離她兩臂遠的位置坐下,不發一語。
終于又能見面,月梔心中歡喜。
她轉向他來的方向,先開口,“幾日不見二公子,我心中甚是思念……”
裴珩靜靜的打量她。
隔著距離看她在燭光中閃閃發光的眼睛,細膩紅潤的面頰,垂下眼睫時眼尾淡淡的紅暈——這般滿目含情,嬌俏動人,小女子情態的月梔,他以后再也見不到了。
“不怕二公子笑話,我已年紀不小,很多年里都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真心喜歡上一個男子,想與他成婚,但這幾天,我總是念著你。”
她對情郎訴說,音調柔婉,朱唇輕啟,話語比紅箋上的詩更直接的表露出濃烈的愛意,卻沒能說給她真正想說給的人聽。
坐在她對面的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
裴珩不斷在心中催促自己,不要再聽這些不屬于自己的甜言蜜語,都已經做好決定,要把她交給她真心喜歡的人,為何還猶豫不決……
他還想再看看她羞澀的眼眸,再聽聽她溫柔甜蜜的話語。
“你是皇上為我選的人,是大周最好的郎君。”月梔越說臉頰越燙,依然堅定地把心里話傳達給他。
“我已經放下過去,做好了與你共赴一生的準備,你,你可愿意?”
落定的尾音后,是裴珩微微張口。
他即將說出事實,卻為她最后一句話中的“放下過去”,聲音哽在喉嚨里。
半晌才問:“公主放下了什么?”
月梔正為自己笨拙的表白熱的耳根發燙,腦袋發懵,聽到男人充滿磁性的低問,沒有多想,輕聲回他。
“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不再回想過去,不再一門心思掛念皇上。”
原來,是放下了他。
裴珩糾結躊躇的心情涼了下來,在她溫柔眉眼的注視下,他的心冷得像冰一樣,無聲的冷哼。
打了那么多仗,殺了那么多人,拋頭顱灑熱血,終于登上權力的巔峰,他以為自己再沒有不能承受之事,再不會掉一滴脆弱的眼淚。
此刻望向她的雙眼卻漸漸濕潤。
原來白日說的陪伴是對他無可奈何的妥協,此刻所言才是真心實意。
她的微笑心動是對著另一個男人,留給他的只有下定決心后的冷漠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