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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親自給公主挑選駙馬，不就是為著公主有人照顧，余生能平安喜樂嗎，如今公主與駙馬私會，雖不合禮數(shù)，卻全了男女相悅之情，想公主見到駙馬后，必會感念皇上恩德，與您情分更深。”

進(jìn)寶說的話句句在理，裴珩也都聽得見，可心里那股無名火并沒有散去，反而想到二人連婚期都等不得，非要私會，更氣惱的厲害。

“皇姐不是那般不顧男女大防的人，她向來不敢獨(dú)自見外男，朕是知道的。”

他嘆了口氣，眉頭緊皺，拇指煩躁的摩挲扳指，心頭堵得發(fā)疼。

“定是梁璋幾句好話哄得她沒了章法，若皇姐眼睛痊愈，親眼見了那梁璋，就會知道這世間再好的男子也不過如此。”

“皇上見解獨(dú)到。”進(jìn)寶順著他的話頭勸，“只是……公主不是小孩子了，梁探花又是您挑的人，既指了姻緣，便隨他們?nèi)グ桑噬虾伪卦贋榇速M(fèi)心。”

聞言，裴珩支起手臂，苦惱的揉捏眉心，瞇起眼睛。

他也不懂自己到底在氣什么。

為月梔指婚是早就答應(yīng)過她的事，如今看來，她也很喜歡自己為她選的駙馬，迫不及待就想見那個人。

可是，她都不想他嗎？

從前她對他總有說不完的話，會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哭，念著他有沒有吃飽穿暖，澄澈的眼睛里永遠(yuǎn)倒映著他的臉，身邊永遠(yuǎn)有他的位置，連他去從軍，她都擔(dān)心的哭了好幾日。

她曾經(jīng)那么看重他，一顆心都掛在他身上，如今卻將原屬于他的溫柔分一點(diǎn)給醫(yī)官，分很多給駙馬，分到最后，能留給他的還有多少呢？

那個荒唐的夢醒后，他逼著自己不去見她，生怕見了面又勾起什么不堪的念頭。

本以為時間和距離會沖淡夢境中那些叫人不忍回憶的畫面，現(xiàn)在看來，不但沒有沖淡，反而叫他整日整日的念著，心中落寞。

“皇上，您不都是為了公主好嗎……”

進(jìn)寶小心翼翼的勸，裴珩無奈的嘆氣，知道自己對月梔和駙馬的事過分在意，貼身伺候的人難免看出不對來。

“罷了罷了，朕不問了，隨他們?nèi)グ伞！彼匦履闷鹬旃P，批閱奏折。

他告誡自己：不能再想她。

月梔想要的是夫妻和睦，過溫馨平淡的小日子，而他只想要她好，只要她能幸福，他怎樣都可以。

每日念著“不要想她”，竟是做事也想，穿衣也想，睡不著也想，滿腦子都是她。

裴珩懷疑自己中的不是千絲引的毒，而是吞下了一只情蠱，像月梔那樣單純干凈的人不可能會給他下蠱，是他自己一頭扎進(jìn)去，怎么都爬不出來了。

議完國政大事，朝臣退下。

他獨(dú)自坐在議事閣，看窗外被秋風(fēng)吹落的枯黃樹葉——已到十五月圓日。

今夜，月梔就會與梁璋相見。

他們獨(dú)處時會做的事，一定比她對那醫(yī)官做的事更為親密……

“皇上，公主府的人來了。”

小太監(jiān)的通報將他從沉思中拉出來，忙問：“是不是皇姐叫人給朕帶了話來？”

小太監(jiān)雙手奉上食盒，“公主親手為您制了點(diǎn)心，問您這些時日是否勞累，天冷是否記得添衣，還叫人送來幾車金銀珠寶，說是這幾天收了好些朝臣皇親家送的拜禮，公主使不著，請求將這些物件充入國庫。”

“既是皇姐的心意，都記冊送進(jìn)國庫就是。”裴珩站起身，將小太監(jiān)手里的食盒接過來，迫不及待的打開。

點(diǎn)心上有一張紅紙，上頭略顯凌亂的筆墨寫著——

“欲寄尺書無雁過，一窗燈影說秋聲。”

他嘴角露出微笑，幾日堵在心底的復(fù)雜心情都拋到了腦后，只剩下月梔一字一句為他寫詩表思念的歡喜。

“往日只教她背詩念文章，不曾想她如今也會自己寫詩了，長進(jìn)不小。”

憶起兒時睡前教習(xí)文章的那段溫馨時光，他心頭一暖，端起糕點(diǎn)放到桌上，正要品嘗，發(fā)現(xiàn)糕點(diǎn)盤子下頭還壓著一張信。

“阿珩，駙馬當(dāng)真文采斐然，每日都寫詩贈給我，聽人念他為我寫的詩，好像我自己也會寫兩句了，駙馬夸我作的好，我便作了一句贈你，望你添衣飽暖，事事順心。”

裴珩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底燒起濃烈的嫉妒。

原來不是為了他，而是因?yàn)轳€馬。

他在她心中的記憶，獨(dú)屬于他和月梔的記憶，被另一個男人覆蓋掉了。

點(diǎn)心入口是細(xì)膩的甜香，他卻覺得苦的很，本是一心想要她幸福，可當(dāng)她真的在另一個人那里獲得了幸福，他卻絲毫不覺得高興，滿心苦澀。

看著她字里行間溢出的歡喜，裴珩苦笑，悵然的望向窗外，不等理智回籠，他已經(jīng)做了本能想做的事。

“進(jìn)寶，為朕更衣。”

“程遠(yuǎn)，挑幾個得力的侍衛(wèi)隨朕出宮。”

*

入夜，迢迢湘水從青石河道中流過，河中畫舫或樂或舞，在漆黑的夜中流淌出一條明亮的金色銀河。

清心茶樓，月梔獨(dú)自坐在三樓雅間，開著半扇窗戶，望向樓下流動的湘水。

一個多月來，她第一次出府，眼中看到的只有黑暗和一條微弱模糊的明黃色河流，耳邊卻熱鬧無比：戲子吟唱，攤販吆喝售賣，舞姬隨樂聲舞動時，身上墜的珠串躍動碰撞，如碎珠落玉盤，好聽的很。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飄著清淡的茶香和遠(yuǎn)處吹來的脂粉氣。

失明后，她對人聲的分辨力沒什么長進(jìn)，鼻子卻變靈敏了，閑暇時還能做些果釀甜酒、點(diǎn)心糕餅。

與駙馬互通書信已有七日，從字里行間也能感受到他是個忠厚知禮的翩翩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