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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落罷,院門從外頭被推開。
月梔努力忍著不失態,低頭看路,沒有注意到前方院外走來的人,一頭撞了上去。
她慌張后退,怕又是沈嫻找了人來羞辱她們,呼吸間卻嗅到一股熟悉的皂角香,視線逐漸清晰,看到了少年身上自己親手縫制的衣裳。
抬頭,是裴珩棱角分明的臉。
他單手抱住她的后背,感受到她顫抖的呼吸,頓時咬緊了牙,眼神掃過堂上三人,偏頭去看身后的靜安侯。
“侯爺方才說的親事,就此做罷吧?!?
靜安侯走到院外時隱約聽到幾句堂上的叫囂,如今看著堂上妻女和被氣走的兩位客人,猜也猜到發生了什么。
慌張找補:“是小女太過驕縱,我一定重重罰她,彌補今日之過?!?
“侯爺若能明辨是非,善教女兒,你我所論之事還能再商議,只是兩家結親之事,日后便不要再提了。”
裴珩不再多言,帶月梔和華青離開了侯府。
出了侯府,華青一路又哭又氣,說到傷心處,抱著月梔的手臂委屈。
“精心打扮了去吃席,我都沒吃飽,真是可惜了我的胭脂水粉?!?
裴珩嫌她聒噪,丟給她二兩銀子,叫她去街上自己買東西吃,哭夠了吃飽了再回家。
長街上,裴珩一手牽著馬,另一只手隔著寬袖輕輕托住月梔纖細的手腕。
抱歉道:“我不知道侯府請了你們過去,怪我沒提前打聽清楚,不知道他們竟想將女兒嫁給我,背地又如此瞧不上咱家的門第。”
月梔輕輕搖頭,勉強擠出個笑,“他們看重的是你有本事,我卻給你丟人了。”
“你沒有錯,是他們恃強凌弱,狗眼看人低?!迸徵褫p輕捏她的手腕,猶豫半晌也沒敢牽上去。
他在聽到靜安侯的大計劃時,能做到心無波瀾,此刻看到月梔落寞的側臉,心中卻亂作一團,不知該如何是好。
指尖一下一下撫過她的袖口,如峰的眉眼暗淡下去,聲音低沉。
“那些欺負過你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第18章
侯府內院,下人被屏退。
空蕩的內院中,沈嫻跪在院子里的太陽地下,初春微涼的風從她身上吹過,沒一會兒就吹透了衣衫,吹的身上發冷。
她頭上頂著戒尺,手里高高捧著家訓,從一開始的倔強不服軟,漸漸被磨沒了性子,哭著求饒。
“爹,女兒知道錯了,您饒過女兒吧。”
靜安侯與侯夫人在廊下坐著。
侯夫人看著女兒受罰,心疼的流淚,幾次想要求饒,被靜安侯一眼瞪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近來皇上的頭痛病加重,日益暴躁,朝中人人自危,生怕做錯了一點就招致滅族大禍?!?
“前幾日,皇上下旨讓我進京述職,擺明了要拿掉我手里的兵權,我是想破了腦筋要給咱家找一條活路,你們倒好,把咱家保命的貴人給得罪了?!?
“今日不跪到她長記性,就不許起來,你再心疼她嬌慣她,就跟她一起跪著。我要不狠狠心,這偌大的靜安侯府,遲早要毀在她手里?!?
侯夫人被訓得不敢出聲,小聲啜泣著跟女兒一起哭。
侯府別院中,又是另一番熱鬧。
岫玉被剝了上衣,后背赤裸,在正妻柳氏和一眾妾室的圍觀下,跪在地上受罰。
年近古稀的齊邈手持鞭子,面目猙獰,毫不憐惜的往岫玉的后背抽去。
“你跟我那么多年,平日便嘴厲不饒人,在家中就惹出不少風波,如今我被罷官,還當你老實了兩天,沒想你你竟跑到侯府的宴席上煽風點火,我不打你,你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嗎?”
岫玉后背被打的皮開肉綻,血沾到鞭子上濺了一地,疼的她嘴唇都失了血色。
“靜安侯都為此發了大怒,只怕打死你都不足以平息此事,你就在這里跪著,什么時候知道錯了,去求人家原諒,否則就跪死在這兒罷?!?
齊邈在家里說一不二,平時就愛掐人打人的折磨妻妾,這會兒揮起鞭子來更是下力,圍觀的妻妾哪里敢勸。
旁人家宅中事,月梔無從得知。
第二天一早,她收到侯府松開的三封親筆信和道歉禮后,才知道裴珩在街上說的那句話并不只是輕飄飄的安慰。
三封信分別出自靜安侯,沈嫻和岫玉之手。
前者痛斥自己沒有管教好家宅,以致出了此等惡事,后兩封則是聲淚俱下,又是道歉又是求原諒,血和淚涂滿了信紙,倒叫人看不清紙上的字了。
道歉禮是一套純金的頭面,一雙沁紫玉鐲和一串翡翠珠璉,每樣都價值不菲。
幾天后,侯夫人親自帶沈嫻來登門道歉。
跪了幾天家法的沈嫻徹底沒了脾氣,紅腫的眼睛怎么裝扮都遮不住,在月梔面前低頭站著。
“那日是我無禮,我不該瞧不起你,不該找人來搬弄是非羞辱你,都是我的不是,爹爹已經責罰了我,若你還沒消氣,我愿意為你做任何事情,只求你原諒我。”
她的語氣聽上去誠懇了很多,月梔本也無意與侯府糾葛太深,已經收了歉禮,只叫她捐了一百兩銀子去城中育嬰堂,便原諒了她。
丫鬟扶著雙腿跪腫的沈嫻離開,侯夫人仍是那張和善面孔,留下來與月梔商談。
“既然你不再介懷那日之事,那小女與裴小將軍之間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