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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老了,聽京里傳出來的風聲,這些年里,京中不少文官被貶遠地,京城周邊州府的兵權被削掉大半,如今也輪到他這遠在邊地的侯爺了。
就這么進京述職,好則兵權被奪,還能留一條命,壞則全家被抄,生不如死。
靜安侯急的在書房里打轉,恍惚間想起,涼州軍中好像有個什么人,本事不小,身負罪名,仿佛同宮里有什么聯(lián)系……
他急調(diào)人去周府衙門的記檔冊里查看,又叫來軍中總兵,幾番相合,終于找到了這個人。
——廢太子,裴珩。
*
春風染綠北地,溫暖的東風涌進過京城內(nèi)的大街小巷,吹起女子翩袂的衣角,勾一褸幽香。
小巷里,少女抱著洗衣的木盆往家走,遠遠望見自家院門外站著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由得眉心一擰,壓下唇邊的笑,小跑著迎了上去。
“你怎么又來了?”
華青抱著木盆往自家門上一靠,表情兇悍的看著來客,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歡喜。
“都說了,不管你來多少次,我表哥都不會把姐姐嫁給你的,你趁早死了這份心。”
王秋實木訥的摸摸頭發(fā),從兜里掏出朵紫色的絨花,花蕊中點綴著兩顆丁點大的小珍珠,精致可愛。
華青眼睛一亮,隨即扭過臉去。
驕傲道:“我表哥給姐姐買的首飾比這好看多了,而且姐姐不喜歡紫色,才不稀罕你這小玩意兒呢。”
“我想著你愛穿紫色的衣裳,進城時,在首飾鋪里看見這花,覺得很襯你。”他把絨花往華青面前一遞,“你若要就留著戴,不喜歡的話,我……”
話還沒說完,絨花就被搶了過去。
華青看了看絨花,又看看壯的和熊一樣的王秋實,心想他不如表哥俊,也不比姐姐心靈手巧,只有一點傻實誠與別人不同,叫人討厭不起來。
“你都買了送來了,我自然要。”說著,把絨花簪進了發(fā)髻里,沖他挑眉,“好看嗎?”
王秋實微笑點頭。
華青羞澀一笑,輕咳一聲,又恢復了故作正經(jīng)的嚴肅模樣,“送禮歸送禮,我還是不會讓你靠近姐姐的。”
相似的話,王秋實已經(jīng)聽了兩年多,一開始還費心解釋,月梔不喜歡他,他沒有要死纏爛打的意思,只是兩家鄰居六年,他看著她長起來,當她是妹妹一樣關心。
華青的性子比王苗苗還要驕縱些,腦袋一根筋,不聽他的解釋,還總以此戲弄他。
王秋實起先還覺得郁悶,漸漸便覺得她頑皮大膽,可愛極了。
他問:“我娘和苗苗去買東西去了,我打算去城外的湖邊逛逛,有好些人在那里放風箏,你想去看看嗎?”
“風箏?!”華青激動起來,打開院門往里瞅,看到月梔在院子里,問,“姐姐,王大哥說要帶我去城外放風箏,我能去嗎?”
月梔正在納鞋底,對二人在院門外的談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華青跟裴珩差不多年紀,今年十七了,平日里不愛跟男人搭話,偏偏在憨厚木訥的王秋實面前鬧騰的跟個孩子似的,有說不完的話。
看他們打的火熱,月梔心里高興,“去吧,只是要懂事些,別叫王大哥替你操心。”
“知道啦!”華青歡喜的抱著盆子進門,回西廂房去換衣裳去了。
月梔看王秋實傻傻的等在門外,起身去將人請進來,給他端了板凳坐。
“華青有些小性子,同這里的街坊鄰居都聊不來,卻愿意跟你說話,往日還總要問我,王大哥怎么還不進城來?”
王秋實羞澀低頭,“她愛笑,也不嫌棄我笨拙不會說話。”
月梔微笑:“是了,兩人在一塊能彼此都開心,便是最好。我倒不著急嫁妹妹,只是你若有那個心思,還得早點準備才好。”
幾乎是明示了。
王秋實立馬坐正,“我在燕京城外買了幾畝良田,如今買不起城里的宅子,但湊湊銀子,能在城里租個二十年的宅子……我只是怕,她跟了我會吃苦。”
“這話你同她去說,叫她知道你的心意,她若愿意陪你,我不會攔的。”
月梔沒把話說絕,畢竟是他們的事,郎情妾意,你情我愿的,她不好插手太過。
說話間,華青換了一身紫色的新衣,還在唇間點了口脂,高高興興的打開門,從臺階上跳了下來。
看到王秋實坐在月梔面前,她趕忙上去把人從板凳上拉起,摟著他的胳膊往外去,看在月梔眼里,像只小兔子拽著大灰熊,意外的可愛。
出了門,華青嘟囔:“都說不讓你靠近姐姐了,你總是不聽,你們是不會有結果的。”
王秋實腦袋里滿是月梔方才勸告的話,心一橫,轉了下手臂,牽住她的手。
華青身形一僵,眼神都變的純凈了。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從前說是來看月梔,只是借口……”
“哦。”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碰你了。”
“我沒有不喜歡……”
兩人悄悄在巷子里牽手,低聲細語,腳步聲逐漸遠去。
月梔坐在院子里,感嘆華青剛來家里那年,還說什么“天下的男人除了表哥都不是好東西”,如今也有自己心愛的情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