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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無光,寢殿內,龍涎香裊裊浮沉。
景瑄帝半散著發,未及一月,竟已華發叢生。他斜倚在龍榻上,半闔著眼道:“明日便是知硯與南星大婚之日,你此時求見朕,會不會太晚了些。”
陸乘淵微微一揖,“回陛下,若臣還未想通,就不會今日才來了。”
景瑄帝緩緩睜眼,“既如此,你急著來做甚么,何事不能待明日早朝再奏?”
陸乘淵呈上一卷文書,“朱雀街暴民已盡數收押,經查皆非謠言源頭。臣欲請旨,三日后午門問斬,以正視聽。”
景瑄帝悠悠掃了眼張公公呈遞至眼前的文書,“這就是你給朕的交代?”
聲音不疾不徐,難辨喜怒。
陸乘淵垂首道:“陛下明鑒,謠言一日不止,朝野一日難安。”
“殺便殺罷。”景瑄帝以指抵額,輕嘆一聲,眉間溝壑更深,“此事著實令朕頭疼。”
“謝陛下。”陸乘淵沉默一瞬,轉而道:“不過于此事,臣尚有一疑。”
景瑄帝微微抬眼,屏退了殿內侍從。
陸乘淵方低聲道:“審訊時,臣聽聞先帝曾留有一道血詔……不知陛下可知此事?”
話音落,景瑄帝眼瞼一跳,語聲陡然轉厲,“你懷疑此事與那個廢物有關?”
陸乘淵微一頷首,“前廢太子雖囚于罪思堂,但畢竟沒死。當年陛下雖肅清亂黨,然十年太平忽起波瀾,難保不是尚有余孽未除。陛下試想,家父雖戰功彪炳,終究只在軍中有些聲望。而今謠言起于四方館,鬧事者多為文士。臣不得不懷疑,是有人想借此機會,逼陛下謝罪,好以替前廢太子平冤為由——逼宮。”
“豈有此理!”景瑄帝怒坐起身,“莫說什么血詔,即便真有——朕也絕不會將這江山拱手讓與那個廢物!”
陸乘淵上前兩步,寒聲道:“所以,臣以為,罪思堂那位……該上路了。人死如燈滅,縱有血詔亦是廢紙一張。”
景瑄帝沉吟片刻,“朕留他十年性命,不過是念在手足之情。可這些年來,朕做了這許多努力,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可那些人竟然還不死心,還要逼朕!?好,朕就讓他們看看,沒了那個廢物,他們還要如何?”
“只是陛下,前廢太子囚于罪思堂十年,民間素贊陛下仁厚,若此時無故賜死廢太子,反而容易生出亂子。”
景瑄帝將語氣緩了緩,“你的意思是……?”
陸乘淵唇角微揚,“不妨...送他一個不得不死的罪名。”
“罪名?”景瑄帝唇邊浮起一抹譏誚,“驕奢淫逸、結黨營私,那廢物的罪狀早在十年前就昭然若揭,只是先帝視而不見罷了。”
陸乘淵道:“還有一案,至今尚未查明。”
景瑄帝眸光一凝,“說。”
“康仁十二年,青峰崖。”陸乘淵眸色轉深,“實不相瞞,此前奉密旨命人赴青州,已將那十一具遺骸盡數運回。倘若驗明此案系前廢太子指使,以程老先生和薛尚書昔日聲望和地位,天下士林必不容他。”一頓,他抬眸看向景瑄帝,“而明日正是最好的時機。”
景瑄帝挑眉,“此話怎講?”
陸乘淵沉聲道:“魏家大婚在即,百官皆往道賀。太師憂心有人借機生事,已囑臣增派神策軍加強城防。臣思來想去,到底是敵暗我明,不如趁機布下天羅地網,令前廢太子黨羽無機可乘。”
“屆時陛下親臨罪思堂審訊,只要臣邀上兩位前朝頗具聲望的老臣一同見證。那廢太子認罪與否,自有臣等三雙眼睛說了算。那些叛黨不是要謝罪書嗎?”
鴉羽般的長睫下透著異常的沉靜與冷意,“臣必讓那廢太子寫得明明白白。”
景瑄帝聞言默了一瞬,忽地失笑,“未晚啊未晚,你為躲這婚宴,倒給朕派了個好差事。”略一沉吟,他擺了擺手,“罷了,就依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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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陸將軍平反的聲音在京城足足鬧了半月,終于踩著七月的尾聲短暫消停下來,京城便也是在這樣的日子迎來了另一樁大事。
八月初二,難得的黃道吉日。
巳時,一縷日光在云團子邊鑲了一圈金。接親隊踏著吉時已到,薛府外頭簇擁著許多人。
薛以鳴官職雖不高,可魏家是何等世家,派頭自然拿得十足,光迎親的馬隊就浩浩蕩蕩排開十八列,朱漆彩轎更是華麗無比。
一對璧人,一個是當朝皇后胞弟、京兆府少尹魏大人,一個是故薛尚書嫡女,這般門第,這般排場,更是引得萬人空巷。
他二人久別重逢,情定十年的佳話早在太后壽宴后就傳開了,今日這場婚事,莫說是名門閨秀,就連市井百姓也都翹首以盼,要親眼見證這樁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