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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掃一眼堂下跪著的人,轉身一掀袍擺,朝上首的陸乘淵拱手,低聲道:“王爺,腿間是新傷。”
陸乘淵清冷的聲音自堂上悠悠傳來,“你方才所言,是宋源讓你回鄉的?”
管事稍稍直了直身子,抬起眼皮,覷一眼堂上,“回王爺話,正是。東家得知家母身體有恙,便讓小的回鄉照顧了。”
言罷,他生怕堂前二人不信,略一思索,又接著道:“小的原本打算忙完詩會再去找東家,可四月十三那日,大約申時前后,東家便來尋小的,說得知小的家中有事,主動提出讓小的回鄉探母。小的當真不是有意撒謊要離京的啊。”
“可偏巧不巧,望月閣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你再好好想想,那鑰匙可曾離過你的身?”沈逸轉身再問。
管事低頭想了想,摸著腰間的繩扣,惶然道:“這鑰匙,一直就掛在這繩扣上。這幾日,我夜夜守在老母榻前,不曾沐浴更衣,連眼睛都幾乎未曾闔上過……”
話到這里,他似乎意識到兜來兜去還是自己嫌疑最大,驀地又慌張起來,哭喪著臉道:“本就不該帶著這串鑰匙的,早知那日就該把鑰匙留在樓里了!”
陸乘淵的目光陡然轉了過來,“此話怎講?”
管事忙用衣袖擦了把鼻涕,“這鑰匙從前確實一直由我保管,可望月閣修繕的這些時日,都是放在庫房里的,工匠們登記了便可以取用。我走那日,本想把鑰匙放回庫房,可東家說工期結束了,里頭又存著些奇石,放在庫房里不放心,等閑詩會這幾日不會有人上去,便讓我隨身帶著。”
陸乘淵靜靜聽完,抿了口茶,才不急不緩道:“且將四月十三那日,宋源何時來尋你,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道來。”
管事見陸乘淵這一問語聲平靜,稍稍松了口氣,便回憶道:“那日,小的和往常一樣,辰時回到望月樓,便一直忙到未時午市結束,剛打算歇一會兒,東家就來了。也不知他聽哪個伙計說的,一見到小的就問我家中是否有事。小的前兩日的確收到弟弟來信,說家母舊病復發,可詩會在即,小的哪里敢輕易告假。沒想到,東家竟然主動提及,讓小的趕緊回鄉探望。東家都這樣說了,小的只有感恩的份兒,哪里會想那么多。”
“不過那會兒望月閣的工期前一日才結束,小的怕臨時還有些收尾的活兒,就想著把鑰匙留下再走。可東家當即查看了一番,說沒什么特別的了,便鎖了門,將鑰匙給了小的,小的這才拿在手上。小的自然不敢辜負東家的信任,所以這幾日都是貼身帶著,不敢離身,誰知……”
“如此說來,最后是宋源鎖的門?”陸乘淵眸光微沉。
“是。”管事連忙點了點頭,又道:“約摸申時前后,那會兒樓里休市一個時辰,大伙兒都在休息,也沒什么客人。”
“那他查看望月閣時,你可有在場?”陸乘淵繼續問道。
“不曾。”管事又搖了搖頭,“他允了假后,我便忙著把手頭的賬記完。是東家自己去樓上看的,不過也就是看一眼的工夫,沒多久就鎖好門下來了。之后我便匆匆走了,沒顧上再去看。”
須臾,他蹙起眉頭,又嘟囔了一句:“說來也怪,往日里東家從未這么早來過。那日又并非查賬的日子……”
陸乘淵聽罷,不再言語。
沈逸雖想不明白疑點在哪兒,可陸乘淵突然提及宋源定是有異,于是上前請示,“王爺,可要審那宋源?”
陸乘淵負手踱至門口,望了眼天色。目光再落下時,冷不防落到了疾步而來的薛南星身上。
他怔了怔神,卻咂不出其中滋味。
薛南星與凌皓從院外踏風而來。
陸乘淵看了眼青衫落拓的少年,眸光微微低垂,一時沒有說話。
薛南星走到跟前與他一揖,喚了句:“王爺。”
陸乘淵“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她身后的檐角上。
薛南星眼波輕轉,瞥見堂中跪伏
的身影,心中暗自揣度幾分后,徑直稟報道:“王爺,世子與屬下方才前往望月樓,果真有發現。眼下,行兇的手法屬下已推測出七八分,但這余下的二三分,還需王爺解答。”
陸乘淵這才移目看向她,“本王適才已審完。那管事的確在三日前就已經歸鄉,鑰匙亦是時刻不離身。據他所述,那日是宋源親自鎖門,再將鑰匙交予他手的。”他簡單道明關鍵,回身抬了抬手,命沈逸將管事的供詞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