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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微躁,這樣的笑一如春水初融般來得恰到好處,看在心里能生出花來。
魏知硯先是愣了愣,忽爾又莫名有些不敢再看。他稍頓了頓,朝凌皓打趣道:“程兄若能來京兆府,往后驗尸的時日還多著呢,世子殿下可還要再看?”
此話一出,薛南星心頭一沉,這才想起驗尸前,凌皓搭著魏知硯肩頭說了好一會兒話,恐怕正是談論讓自己去京兆府一事。
聽魏大人這語氣,是答應了?
她忍不住去看不遠處的馬車,是昨日陸乘淵所乘那輛。高澤已坐上車頭,手握韁繩,可車卻遲遲未動,不知在等什么。
倏忽之間,薛南星有些心虛,可又不知因何心虛。她默了片晌,只道:“眼下這樁案子牽連甚廣,還不知要查多久,往后的事草民不敢多想。”
魏知硯聽出當中婉拒的意思,又想起凌皓的話,轉而道:“可我聽世子說程兄如今暫無落腳之處,京兆府的后院倒是配了值房,可供程兄暫住。京兆府衙也在皇城外,近大理寺,屆時你辦起事來也方便。”
“對對對,你且先在那兒落了腳,總好過日日從城南的客棧往出跑。”凌皓突然來了勁。
話說到這個份上,薛南星斷無理由再推辭。且魏知硯所言不無道理,進了京兆府衙,離大理寺也就更近了一步。倘若遇上合辦的案子,兩道府衙相互借調人也是常有的事。
念及此,她拱手一揖,正欲應下,一道寒聲冷不防地傳來。
“程耿星,還賴著不走?”陸乘淵撩起車簾,冷聲冷氣,“是在等本王著人將你抬上車嗎?”
薛南星一愣,顧不得魏凌二人眼中的驚詫之色,匆忙行了別禮,道了句“告辭”,便轉身躍上車轅。
馬車轆轆行在上京深夜的大道上。
薛南星人是坐上來了,心底卻鬧不明白身后之人到底意欲何為。
她思來想去,也只有讓自己去驗尸這個可能了。
薛南星往車廂挪去幾寸,清了把嗓子,試探道:“王爺,此行可是去停尸房?”她借著月色望了眼四下,又道:“可草民的驗尸箱籠還在城南的客棧,那些工具草民用慣了,怕是得先去取。”
車室內寂靜無聲,莫非里頭的人已經睡去?
薛南星無奈,轉頭瞥了眼一旁的高澤,見他目不斜視,旁若無人般,索性將身子靠在車壁上,也闔起眼來。
須臾,車廂內冷冷飄出兩個字:“進來。”
薛南星身子陡然一顫,險些跌下車,待穩住身形,方沉了口氣,撩簾而入。
車角掛著一盞燈,一星燈火映在陸乘淵明眸深處,隨撩起的車簾輕輕一晃,如靜水微瀾。
陸乘淵翻著手中著寸余厚的供詞,頭也未抬道:“本王已派人去取你那箱籠……”他有意無意地頓了頓,“……和行李。”
“行李?”薛南星不明就里。
陸乘淵放下供詞,看向她,“你不是說無落腳之地嗎?”
薛南星只覺這雙眼黑沉沉的,藏著云攪著霧,讀不出半分情緒,一時不知該作何應對。
“怎么?還真想著住進京兆府后院嗎?”陸乘淵臉色驀然森寒,聲音卻帶著嘲諷之意。
此人果然全都聽到了。
薛南星心中腹誹,嘴上卻恭敬道:“草民不敢答應,只是魏大人一片好意……”
陸乘淵冷聲打斷,“京畿重地,堂堂京兆府內院豈是無公職者隨意入住之地。”
“可魏大人說……”
“他說的你便要聽嗎?”陸乘淵面色更加難看。
其實方才話一出口,薛南星便后悔了,確實是她想得太簡單了。然而說出去的話,哪里還能收回來。昭王向來冷靜自若,此刻連她都能感受到怒意,怕是真的生氣了。
陸乘淵沉默著盯了她半晌,從來無波瀾的眸里,一團暗色忽然沉到了底。
車內再度寂靜下來,車輪的轆轆聲瞬間被放大。
薛南星不知去處,只覺這條路與上京城的夜一般,極深極長,不見盡頭。
良久,陸乘淵悠悠開口,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如水,“本王是惜才之人,既然決定用你,定會替你安排妥當。”
他闔上雙眸,沒去看她,稍默了默,轉而道:“今日起你便住進昭王府,待龍門縣一案查清,本王自會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