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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坐下的那刻起,凌皓的嘴就沒停過,也不知是誰怕悶。
“這望月樓位于城西的潘樓街,那兒因靠著汴河,景致怡人,兩岸開遍了酒樓和茶館。通宵達旦、夜夜笙歌的不在少數。”凌皓早就想一盡地主之誼,自然撿最感興趣的介紹,“勾欄瓦舍、秦樓楚館也都聚集于此,尤其一入夜,這個熱鬧啊……”
他繞有興致地說著,眼角的余光卻捕捉到對方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后頭的話一下子噎在喉嚨,于是嘆了口氣,訕訕道:“我自是知道你如今去處未定,沒心思去這些地方。但今晚之后,待你去了京兆府,一切便會好起來。到時候,本世子親自帶你逛個遍!”
“只不過,我娘不愛我去這些地方,這才讓我表哥看著我。但倘若……”凌皓眉頭微挑,“倘若我是跟著京兆府的人去查案,那也算有個正經事兒干,便能堵住她的嘴了。”
薛南星收回思緒,看向凌皓,原來這世子殿下如此盡心幫她留在京城,也是有私心。
“不怕與你直說,此番我幫你確實有私心。”凌皓倒是坦蕩,“可我是真心想跟你學些本事。記得在修覺寺驗尸那會兒,你不是說我有天賦嗎?可不能浪費了,你說呢?”言罷,他滿眼期待看向薛南星。
“世
子殿下乃萬金之軀,如何能屈尊去學驗尸這些低等活計……”
“什么叫低等活計?”凌皓打斷道:“若不是你會驗尸,修覺寺那案子能這么順利就破了嗎?他們這樣,怎么你也這樣?大事說我做不來,小事又說我不該做。”
本是隨口一句推辭的話,卻沒想戳中凌皓的痛處,他兩頰微微漲紅,語聲高昂道:“行!我不做,我什么都不做,就去那潘樓街、流云渡待著,做我的京城第一紈绔,可他們又說什么?說我丟官家的顏面!”
他指著馬車外面道:“我那表哥是本事大,我也敬重他,可他那本事我能學嗎?我……”剩下的話凌皓沒再說下去,卻也能聽出其中的委屈。
從小到大,無人知曉他也有不甘,也曾有過抱負,可偏偏他姓凌。他能做一個安分的富貴小公爺,卻不能做一個姓凌的權臣。
好不容易覺得學著驗尸查案倒是合適他,眼前這人的本事他也是打心底里佩服,可奈何這人總愛端著說話,聽著心煩。
凌皓懊惱地側過頭,看向車簾。可今日無風,馬車又行的出乎意料地平穩,車簾紋絲不動——一個兩個都像塊木頭,看著更心煩。
他一拂袖子,干脆闔上眼瞼,眼不見為凈。
薛南星有些意外,知道他這是認真了。她不由想到了從前,自己求外祖父教她驗尸時,也曾這般賭氣。既是女子都能學,王孫貴族又如何學不得?
薛南星忽然掩唇輕笑。
“你還笑!?”凌皓偷瞄一眼,撞見薛南星竟在偷笑。
她立刻虛握拳頭,清了清嗓子,道:“世子別誤會,我這是高興。”
凌皓轉過身,滿臉的慍色已是散了大半。
“日后無論上哪兒查案,都有世子撐腰,草民當然高興。”
凌皓瞪大眼睛,不由揚起嘴角,“你的意思是肯收我為徒了?”
“不敢不敢,世子這聲‘師父’言重了。”薛南星擺著手道。
凌皓將身子挪近些,一邊斟茶一邊道:“師父,你有所不知,這一個月來,我思前想后,與其跟著我表哥不明所以地東奔西走,不如跟著你學點真本事。這聲‘師父’我早就想叫了,你也別顧忌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再這么說就生份了。”話說完,一杯茶也奉到了薛南星眼前。
可她哪里敢喝,勉強扯起嘴角,接過茶盞,又擱回茶案上,“世子殿下,若是行這些虛禮,又何嘗不是與我生份了呢?況且,京城乃天子腳下,晉凌皇室一舉一動皆會被放大,若是世子冒冒然稱呼一介草民為師父,難免被有心之人做文章。”
此番說辭下來,于大于小皆是在理,凌皓便不再多言,只好道:“那有人時,你便是我兄弟,無人時,你還是我師父。”
薛南星笑著點了頭。
聽凌皓方才提及昭王,她忍不住還是問了句:“世子殿下,今日詩會,王爺可會到場?”
“他?”凌皓嗤一聲,“他這人不諳風月,以往就不常出席這種場合,更何況他昨日回京后,就徑直去了影衛司,眼下都還未回王府。”
說著,他身子后仰,懶懶倚在軟墊里,“他不在反而更好,沒人盯著我。”
薛南星眸光微漆,竟是昨夜就去了。
凌皓忽一轉念,撐起雙膝坐起來,“師父,你…不會還惦記著去大理寺一事吧?”
薛南星淺笑,“不敢奢望,王爺自是有王爺的思量。只是聽世子所言,今日詩會隆重,不知都有何人出席,隨口一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