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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則是一位錦衣玉帶的年輕男子,他劍眉星目,容貌俊美,看年紀不過雙十之齡,舉手投足間帶著京中紈绔獨有的傲慢輕佻。
想必正是那位身份顯赫的琝王世子——凌皓。
凌皓負手走到薛南星身旁,繞著她信步轉(zhuǎn)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來回逡巡片刻后,突然停在面前,俯身湊上來,揚眉道:“喲,竟還生氣了?”
薛南星撇過臉。
突然有什么東西在眼下晃了晃,她垂睫一看,半塊玉蟬昆侖佩赫然躺在一個寬大的掌心之中。
薛南星瞳仁一縮,猛地掙扎起來,想要伸手去拿。
這半塊玉佩是她偷驗尸體時,從外祖父腹中取出的,是這場慘案僅剩的線索。一路以來,她都是隨身攜帶,眼下怎會出現(xiàn)在這琝王世子手里!?
“怎么會在你那里?還給我!”她咬牙道。可身后的力道仿若沼澤,越是掙扎,雙臂被鉗得越緊,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折斷。
眼前的手掌往回收緊,凌皓反問道:“你問為何會在我這里?我倒要問你,為何會在他那里!”
他指向身側(cè)了覺的尸體,語氣不由凌厲了幾分。
薛南星心中一個激靈。
自離開奉川以來,她便一直淺眠,昨夜卻破天荒地沉睡至清晨,直到那些黑甲衛(wèi)闖進來拿人時,都還有些恍惚。
個中古怪,不言而喻。
薛南星沉默不語,只是順著凌皓手指的方向看去,斂起眸
光,仔細端詳起了覺的尸身。
尸體膚色淡黃,面色呈青紫,眼睜口開,兩手不拳曲,腹部不膨脹,口鼻耳眼無水流出,指縫干凈無泥藻。
此時,她已是心中有數(shù)。
“……咳……”
凌皓見她不應話,刻意清了下嗓子,正聲道:“今晨卯時初刻,僧人了覺被發(fā)現(xiàn)溺死于西院水井。尸體撈起來時,手中掛著這半塊玉佩,有僧人認出,乃歸你所有,眼下又有人證,證實你二人確實起過沖突。依本世子看,定是你觸了霉頭,心中不悅,回去后怒氣難消,便又去找了覺。爭執(zhí)間,你將人推入井中……”
“……而這玉佩……”他舉起手中的玉佩,揚聲道:“正是在慌亂間被了覺抓住,一同掉入井中的,是不是?”他神色肅然,聲音卻清朗生澀。
薛南星一直將這半塊玉佩貼身戴佩戴,只是入寺時見繩扣有些松動,便取下放在包袱里。未曾料,這小小舉動竟成了指控她殺人的罪證?
可這邏輯實在不敢恭維,她聽著只想笑。
“無稽之談。”薛南星挺直脊背,仰視凌皓,哂笑道:“且不說我會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殺人,世子殿下連這人如何死的都沒搞清楚,就想定罪,未免太過草率。”
她這一笑看在凌皓眼里,只覺心底發(fā)怵,一時沒能沉住氣,脫口便道:“能怎么死的,不就是淹死的嗎?”
說完,他見眼前的少年神色鎮(zhèn)定,嘴角甚至浮出一抹輕笑,更是惱火。
不能被這小子淡定的模樣給蒙蔽了。凌皓定了定心神,接著道:“本世子看的是證據(jù),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
“人證可以說謊,物證可以栽贓!”
未說完的話被堵在喉嚨,凌皓不憤道:“那你又有什么證據(jù)證明是有人栽贓?這玉佩既是你貼身之物,又怎會輕易被別人拿到?”
薛南星一聲不吭,只死死盯著地上的尸體。
“說不出了吧?”凌皓輕蔑一笑,“哼,我當你有多大的本事。”
“死者的尸體就是最好的證據(jù)。”眼前跪著的少年緩緩開口,“只需詳細查驗尸體,真相便一清二楚。”
“昨夜又是暴雨,眼下去龍門縣那條路也堵了,上哪兒去尋仵作來驗尸?”身后不知誰喊了一聲。
堂內(nèi)眾人紛紛應和,“就是……就是……”
“請世子準允草民查驗尸體,自證清白!”混亂中,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此話一出,堂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薛南星身上,方才還應聲附和的小僧們霎時噤了聲。
法堂內(nèi)突然靜下來,針落可聞。
凌皓猛地蹲下來,與薛南星目光齊平,滿臉不可置信,“你會驗尸?”
料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位十七八歲的清俊少年郎,與那些他見過的那些粗鄙仵作聯(lián)想在一塊。
“嗯。”薛南星頷首,心中略一盤算,平靜道:“草民家貧,自幼便在義莊替人守尸,后來為得一技傍身,便學了一些驗尸之術,偶爾也會去縣衙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