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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沒事了……焦磊你別哭了,出去擦把臉刮刮胡子,我都快認不出你了,回頭再把李維斯嚇著。”
“我沒哭我剛點完眼藥水……算了我去洗臉去。”
燈光被調暗了,李維斯緩過一口氣里,立刻感受到實體化的徹骨的疼痛,右胸像是被烙鐵烙了一樣,輕輕吸氣都能讓他痛到尖叫。
但他沒有力氣尖叫,渾身的精力都仿佛被抽干了,連小手指都動彈不得。
“慢一點,緩緩呼吸,你的肺傷的很重。”于天河的聲音從模糊變得真切,李維斯慢慢睜開眼,看到他憔悴的面孔,仿佛多少天沒有睡過覺似的,眼圈青黑,雙目發紅。
“醒過來就沒事了,你年輕底子好,慢慢總能養回來。”于天河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額頭,“你現在還說不了話……是想問宗銘嗎?他還在icu,我不能騙你,他傷得太重了,子彈擦著心臟過去,傷了大血管,雖然手術還算成功,但……總之還要看他的求生意志。”
他還沒死?
李維斯眼眶一熱,只覺得自己仿到了人世間最美的佛音。
他還沒死!
我要見他……
于天河用手指抹去他眼角的淚水,溫聲道:“你想見他是不是?現在還不行,你不能移動,等過兩天你的情況穩定一點,我再推你去icu外面看看他。”
看著他激動的眼神,于天河微微笑了:“別急,我讓焦磊過去視頻連線,你在這里就能看到他……其實不看也罷,他現在簡直丑極了。如果他醒著,誰敢讓你去見他,他一定打死誰。”
是啊,他最煩進醫院了,這次傷的這么重,必須要在醫院住很久很久,他一定要憋屈死了……李維斯想微笑,然而痛得笑不出來。于天河摸了摸他的額頭,撥了焦磊的視頻電話。
視頻里躺著一個毫無知覺的男人,如果不是于天河提醒,他都不相信那就是宗銘。
宗銘瘦得完全脫了形,兩腮凹陷,臉色青灰。純白色的被單只蓋到他的腰部,他胸部以上插滿了奇奇怪怪的管子,但胸廓幾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床邊無數儀器閃著令人窒息的冷光,只有上面跳動的數字證明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李維斯定定看著那些數字,忽然踏實下來,慢慢陷入了昏睡。
兩天后,李維斯的情況穩定下來,人也徹底清醒了,然后他終于從于天河口中知道了那天之后發生的事情。
那天博伊爾的飛機剛剛起飛,焦磊就開著直升機跟了上去,當時于天河擔心他們出事,也抱著朱可夫上了直升機。
宗銘在和拉姆·辛對話的時候悄悄開啟了通話器,所以后來他們的對話,包括那幾聲槍響全都同步傳到了直升機上。最后一聲槍響之后,焦磊聽到李維斯歇斯底里的大叫,立刻便知道宗銘出了事,二話不說聯合后面追上來的美方特警,勒令瓊斯將飛機迫降在水面上。
不幸中的萬幸,于天河就在現場,他當即指揮美方一名特警協助自己對李維斯和宗銘進行急救,在千鈞一發之際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當天下午他們被送回費城的醫院,李維斯的手術動了十一個小時,宗銘則在手術室里躺了整整兩天。多少次醫生宣布搶救結束,于天河偏不信邪,守在手術床邊不走,差點拿槍逼著醫生繼續施救。
最終他們倆都被救了回來,李維斯在icu躺了一周,第八天轉危為安,換進了加護病房,又過了七天才恢復意識。
至于宗銘,他能維持這么久不死已經是奇跡了,按于天河的話說:“他屬貓的,有九條命,放心吧,我死了他都死不了!”
李維斯深以為然,禍害遺千年,宗銘這樣的禍害,至少能遺九百九十九年。
于天河推著李維斯去icu看宗銘。
宗銘仍舊昏迷不醒,平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各種管子,李維斯看到他胳膊和大腿的肌肉明顯單薄了很多,連腳掌都瘦干了,不禁心疼不已。
于天河見他難過,溫語勸慰他:“他能撐這么久,一定還能繼續撐下去。別擔心reeves,我已經找了最好的醫生,明天還有一個心胸外科專家從比利時飛過來。我一定能讓宗銘按時參加你們的婚禮。”
李維斯握了握于天河的手指,給他一個微笑。
沒錯,宗銘會醒的,他從來不懷疑這一點。
專家來了又走了,斷定宗銘正在恢復,雖然進展緩慢,但一切指征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李維斯充滿信心地等待著,幾天后伊登來了。
伊登一直在幫警方收集亞瑟資本的犯罪證據,雖然博伊爾和珍妮弗都死了,但整個亞瑟資本的高層都不干凈,董事會、經理層、中干層……涉及超級腦案的至少有上百人,這些人警方一個個都要審理調查。
“我前些天來看過你兩次,你都沒有醒,不過于醫生說你會好的。”伊登疲態盡顯,渾身的煙味散都散不去,但情緒好極了,一掃之前的陰郁壓抑,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
其實他本來就不老,今年還不到四十五歲,拾掇拾掇走街上能吸引不少熟女。
“我本想留下來照顧你,畢竟宗銘他……但桑局長讓我去協助警方,我想了想,讓亞瑟資本徹底伏法大概也是你愿意看到的,就答應了他。”伊登忍不住像小時候一樣摸著他的頭發,說,“對不起perrey,讓你受了這么多苦,我真是……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李維斯想起自己夢中的情景,雖然他并不是伊登,但對當時伊登承受的那些痛苦糾結卻感同身受。
他握著父親的手,對他微笑,表示自己徹底的原諒。
伊登的眼眶紅了,低頭在他額頭一吻:“謝謝你,perrey,謝謝你。”
李維斯有些不適應這樣親密的父子關系,但還是坦然接受了,用力張了張嘴:“媽媽……”
“我沒有讓人告訴她你的事。”伊登說,“抱歉我替你做了這個決定,阿珍她……她太苦了,你就是她的全部,我怕她接受不了,所以……等你好一點了親自跟她打電話吧。”
李維斯欣慰地松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有人把他受傷的事情告訴媽媽。
他再也不想見到她趴在吧臺上,喝著烈酒,想著自己最愛的人,默默流淚。
“聽說你們定了十月結婚?”伊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猶猶豫豫地問,“可以給我發一張請柬嗎?或者連請柬也不用了,你只要點點頭就行?”
李維斯笑了,努力點點頭。
“要不要等宗銘醒來你們再商量一下?”
李維斯輕輕搖頭,啞聲說:“不用。”
伊登由衷地笑了,滄桑的皺紋徹底舒展開來,儼然是中年帥大叔一枚。
“公司的事都辦完了,我這次就不走了。”伊登握著兒子的手,微笑著說,“我留下來陪你,和你一起等宗銘醒來。”
“好。”李維斯眨了眨眼,從他們交握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來自家族的溫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