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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生大約從沒見過上午七點吃牛排的人,懷疑地打量著他身上的病號服,不過看在他付清全款的份上沒有報警,跑去后廚下單了。
李維斯抱著一杯檸檬水凄凄慘慘地等餐。有人開了點唱機,音響里響起悠揚的鋼琴前奏。
竟然是楊千嬅的《再見二丁目》,難得費城還有粵語老歌的粉絲。
林夕的歌詞凄淡婉傷,楊千嬅的嗓音卻舒緩沉靜,二者在琴聲中娓娓纏綿,恍惚間勾勒出一段至情至性的情思。
小時候李珍極愛這首歌,餐館打烊后總是熄了燈在吧臺邊倒半杯酒,和著楊千嬅的聲音緩緩喝下。
那是李維斯對愛情最古早最直觀的認知——傷痛、等待、聽不懂的粵語唱白,還有女人的眼淚。
那時候他不懂一個人為什么會因為另一個人而痛苦,現在他懂了。
那種被遺棄、被否定、被輕視的感覺足以摧毀一個人所有的自信,再強大再陽光也沒有用,所有的安慰都紙上談兵,都是自欺欺人!
宗銘就是不信任他,就是看不起他,就是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優秀的刑警!
宗銘還把伊登叫“岳父”,他就從來沒把自己當成真正意義上的丈夫!
有錢了不起?交了醫藥費就了不起嗎?
老子不治了!
老子身強力壯,多喝熱水就痊愈了哼!
李維斯捏著杯子在傷感的情歌中咯吱咯吱磨著后槽牙,冷不丁一個高大的陰影出現在眼前,將初升的陽光遮掉了一大半。
桑國庭拎著個公文包,風塵仆仆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拿了個杯子給自己倒檸檬水。
“局局局局座!”李維斯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搶過水壺殷勤伺候。桑國庭一臉倦色,仿佛好幾天沒睡好覺似的,倒水的工夫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多謝……坐下說吧,你還病著。”
“我我我都好了。”李維斯所有的吐槽都飛到了九霄云外,眼巴巴看著桑國庭,“局座你怎么來了?”
“去醫院看你,他們說你出去了,我沿著馬路走啊走啊,看見你坐在這就過來了。”桑國庭抹了一把臉,看著他笑,掏出手機往桌上一丟,“著急壞了吧?阿菡說你天天在umbra上問東問西。”
一提這個李維斯就委屈得不行:“那他們誰也不回我,誰也不理我?”
桑國庭說:“都是我吩咐的,不讓他們打擾你養病。你這次在加布林立了大功,病成這樣我好心疼……唉,你們都像我的仔一樣,哪個受傷我都不忍心啊。”
李維斯想起他春天才經歷了桑菡受傷事件,當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感動地道:“謝謝局座關心,我都好了,我的病就是聽上去嚇人,其實沒什么的,都不嚴重。”
“我知道啦。”桑國庭說,“剛剛在醫院我已經問過那個李逵了,他說你身體底子好,恢復很快,已經可以出院了。”
李維斯楞了一下才明白他說得是自己那個主治醫生,不禁喜上眉梢:“可以出院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工作了?讓阿菡把屏蔽解除了行嗎?”
“回頭我跟他說。”桑國庭看他迫不及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搖頭嘆息道,“我就想不通了,宗銘哪兒來這么好眼光,挑的人個個這么高覺悟,尤其是你,人又乖又聰明,還長得這么好看……回頭我去看看他老豆,順便在旁邊買塊墓地把祖墳遷過去……哈哈哈哈。”
聽的人還沒笑,他先笑得前仰后合,李維斯有點小驚悚,遲疑道:“局、局座您別笑了,怪嚇人的……”
“有乜?”桑國庭搓了搓臉,終于不笑了。
李維斯松了口氣,問:“局座,宗銘去哪兒了,怎么聯系不到?”
桑國庭沉吟不答,李維斯追問:“你們是不是找到鯊魚島了?他是不是已經去了?”
桑國庭點了點頭:“這件事是他做主暫時不讓我們告訴你的。你病得太厲害,他怕你性子急,年紀輕輕落下病根。”
李維斯抿唇不語,桑國庭嘆氣道:“小李,宗銘心里也糾結啊。你是他親手培養起來的,他信重你,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但你又是他最親的親人,他看不得你受傷,恨不得你的病生在他身上……”
李維斯心里酸酸的,又熱熱的,低著頭看著手里的杯子。桑國庭說:“他親口對我說,不能埋沒你,辜負你的天賦,但也不能讓你帶著傷病工作,所以在主治醫生確定你沒事之前,絕對不能告訴你他去了鯊魚島。”
李維斯一怔,抬頭問:“他真的去了鯊魚島?”
“五天前。”桑國庭說,“現在他應該就在亞瑟資本的秘密總部。”
他怎么去的?既然他都能去,為什么不直接派武裝警察去端了他們的老巢?李維斯心跳加快,有幾十個問題想要問他,桑國庭卻按了按手,道:“這里不方便,回醫院去說吧。我要讓醫生給你再做一次全面檢查,等確定你可以出院了,再把他留下的任務交給你。”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吧!”李維斯霍地站起身。正好侍應生端著餐盤過來,嚇得差點把盤子打了:“先生,您的早餐……”
李維斯看著香噴噴的厚切牛排、意面和草莓奶昔,忍痛一揮手:“打包!”
“……”桑國庭本已拿起了刀叉,又一頭黑線地輕輕放下——好恨這些有錢佬,一個人叫這么多吃的,也不跟領導客氣客氣!
算起來宗銘還算識相,好歹給老子買了一張頭等艙機票。
年輕人就是不行啊,奶昔都不懂得多給老子叫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