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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維斯知道自己絕對不想聽任何道歉,于是先開口了:“去吃飯,焦磊買了早餐。”
宗銘揉了揉臉,走過來,伸手想要像平時那樣搭他的肩膀,但放棄了,改而握住門把手,說:“走吧?!?
李維斯莫名其妙生氣起來,又想摔毛巾扔牙刷以及丟洗發水了。
他們沉默地下樓,焦磊在客廳里打電話,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諂媚:“于醫生,嘿嘿,是我啊,焦磊,你起來了么?吃了么?冰箱里有我包的粘豆包,你熱一下就能吃……沒事我就是問候一下你,那什么,于果在嗎?我能和他說說話嗎?”
那頭大概是于果接了電話,焦磊立刻高興起來,不是面對于天河那種局促的討好,而是發自內心的真的高興:“于果啊,我是你石頭叔啊,嘿嘿,我也想你了,你記得有空去給菠菜澆個水啊,后院的小樹苗也要澆水,別澆太多啦,淹死個屁的就完蛋了,我們明年就沒果子吃了啊!”
李維斯忽然特別羨慕他這種萬事不走心的性格,昨晚的事換了焦磊會怎么做呢?和宗銘打一架然后把他送進精神病院嗎?
這想法讓他有些想笑,于是嘴角勾了一下。
焦磊打完電話,回頭看見他們下來,立刻用自己熱情洋溢的問候緩解了他們之間尷尬的氣氛:“哎呀媽呀,領導你還沒換衣服啊,你跑到上面去干啥了?你們昨晚搬到樓上去住了么?那我可以住大臥室么?書房的沙發床有點兒小,我的腳懸空了一晚上都有點腫了?!?
“那張沙發床好像還能再拉開一截?!崩罹S斯坐到餐桌前,說,“一會兒我研究研究。”
“咦是嗎?我咋沒發現,沒事我自己弄吧?!苯估谡f,“你還是別說話了,嗓子這么啞,我給你燉了冰糖梨,一會兒好了叫你吃?!?
李維斯之前沒發現他居然有人|妻屬性,雖然五大三粗像個炮仗似的,過起日子來卻特別踏實,又是種田又是做飯,擱在末世種田文里一定是最受歡迎的男主角。
宗銘去臥室換了衣服,出來坐到李維斯旁邊,像往常一樣打開稀飯蓋子擺在他面前,又拆開一次性餐具將勺子遞給他。李維斯不知為何稍微高興了些,現在好像任何和往常一樣的事情都能讓他稍微高興一些。
他覺得自己特別懷舊。
喉嚨腫痛,喝稀飯都困難,但李維斯直覺自己不喝完的話可能宗銘會難過,于是忍痛全部喝完了。
飯后焦磊收拾廚房里那一堆新買的食材和生活用品去了,李維斯有些頭疼,回主臥躺在床上假寐,不知不覺睡著了。
恍惚中有人推門進來,他張開眼睛看了一眼,是宗銘,抱著一套基佬紫筆記本手機以及手表,說:“東西送來了,你睡吧,我裝好了叫你?!?
宗銘坐到窗前的沙發椅上,打開筆記本下載安裝各種app。李維斯側過身向著他的方向,枕著自己的胳膊看他忙碌,t恤拉鏈滑下去一截,露出受傷的脖子。宗銘感受到他的視線,轉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伸長胳膊摸了摸他的后頸,拇指輕輕摩擦他的喉結,問:“疼嗎?”
“不?!崩罹S斯違心地說,繼而覺得太假,又說,“有點麻?!?
宗銘的眼神非常復雜,復雜得以李維斯的筆力都無法準確描述。少頃他垂下眼,松開了手,說:“我今晚搬去樓上住。”
李維斯覺得自己沒有理由反對,但不知道為什么特別想反對,半天才說:“我一會兒去給你收拾床鋪。”
“我自己弄,你睡一覺。”宗銘說著,低頭繼續鼓搗電腦。
至始至終他只在把他救醒的那一刻說了那一句“對不起”,再沒有說過任何道歉的話。但李維斯覺得他把一些東西裝在心里了,比說出來糾結一萬倍。
李維斯暗暗嘆了口氣,問他:“于哥會有辦法嗎?”
宗銘的手頓了一下,說:“回頭問問他?!?
李維斯有點安心,于天河那么厲害,一定能想到辦法的吧,還有刑事偵查局的專家……等他們抓住一個活的,完好無損的超級腦,也許能找到解除它的辦法。
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再醒來的時候李維斯感覺自己好多了,喝了焦磊燉的冰糖梨,嗓子似乎消腫了一些,說話也順暢起來。
工作必須要開展了,宗銘將他二十萬字的百合宮斗文全部打印了出來,一張一張貼在墻上,總結了一個非常詳細的大綱,給他分析問題:“你的主角三觀太正,太溫吞,為了讓兇手注意到你,必須把她扭過來……她現在對淑妃是尊敬和信任的,你得讓她變得有野心,把淑妃當做往上爬的墊腳石?!?
李維斯一個頭兩個大:“她和淑妃又沒有仇,淑妃還幫了她那么多,她為什么要黑化啊?”
宗銘說:“讓梅妃殺了她的好閨蜜王才人,她為了給王才人報仇,決定利用淑妃弄掉梅妃,這樣邏輯就成立了——淑妃對她再好,也比不上王才人的發小情誼。”他在紙上迅速寫著主角后續的心路歷程,“等梅妃倒臺了,主角感受到權利和寵愛的滋味,開始真的黑化,假意投效皇后,作為臥底潛伏在淑妃身邊,弄死淑妃,下一個目標就是皇后了,期間還要打臉,打嬤嬤的臉,打太監的臉,打云姑姑的臉……”
李維斯夢幻般聽著他架構人物關系,感覺自己比他真是差遠了,如果宗銘早點去百合頻道寫文,估計就沒孫萌什么事了,先死的肯定是他——他的腦洞太變態了!
“她的cp也要改,現在是年上養成,不行,改成虐戀情深?!弊阢懣谌魬液拥卣f,“主角巴結諂媚,裝白蓮花邀寵,時間長了內心的苦悶需要宣泄,所以把cp當成發泄的對象。她一邊各種欺辱和虐待她,一邊又覺得內疚,痛苦,然后就開始自殘……哦對,她要用色|相勾引皇后,身上不能帶傷,你知道有什么看不出傷痕的自殘方式嗎?”
這問題把李維斯難住了,倒是焦磊跑來出主意:“扎針呀,容嬤嬤就是這么折騰紫薇的!”
“扎針能行嗎?”宗銘不太相信他,掏出手機打電話問于天河:“天河,用針扎人能留下傷痕嗎……不是尸體,是活人……哦,那要扎哪里?。吭嗌贂豢闯鰜??”
那頭于天河特別詳細地給他介紹了一遍,問:“你要干什么???改行當兇手嗎?”
“沒,我就想知道怎么自殘可以不傷著自己的身體。”
于天河驚悚了:“你要自殘?你良心發現覺得自己作孽太多要贖罪了嗎?”
“我在寫小說?!弊阢懻f,“焦磊說嬤嬤扎針看不出來?!?
“神經??!”于天河斥道,“這種事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了,你自己不會百度嗎……等等你寫什么小說啊?你瘋了嗎?你從小到大寫的作文都沒及格過!”
“我屬于大器晚成。”宗銘說,“你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待我偉大的人生?!?
于天河沉默兩秒,掛了電話,連罵都懶得罵他了。
接下來的大半天,他們都在討論“如何把一本溫馨和諧宮斗文改成一本暗黑虐戀宮斗文”的重大課題。作為真正的作家,李維斯最后居然被小組邊緣化了,完全插不上嘴,宗銘和焦磊倒是相談甚歡,一個負責把握讓主角黑化變態的大方向,一個負責提供讓瓊瑤奶奶都虎軀一震的狗血梗,簡直雙劍合璧,所向無敵。
李維斯成了書記員,替他們記錄整理討論結果,一邊感嘆宗銘學識淵博,閱變態無數,一邊感慨焦磊四百集臺灣倫理劇沒白看,果然滿腦子都塞滿了電閃雷鳴的撕逼大戲。
他說喜歡貓膩蝴蝶藍唐家三少什么的,完全是胡扯吧?他的書單里應該都是《邪醫王妃——冷漠王爺別追我》、《蘿莉媽咪帶球跑》之類的女頻文吧?
不知道讓他們倆合寫一個文,會不會紅透半邊天?
到晚上十點多,新的大綱已經徹底整理起來了,洋洋灑灑寫滿了十張a4打印紙,李維斯生無可戀地看著瘋狂過山車一般的劇情,天津大|麻花一般的人設,感覺這應該是軒轅飄飄人生中最后一部作品了。
除了筆名自殺,他再想不出自己還有什么別的選擇。
“明天開始寫正文吧?!弊阢懪呐乃募绨?,“今晚早點睡,好好休息……我上去了?!?
“我幫你收拾。”李維斯跟他上了樓,把防塵罩收起來,鋪上干凈的被單,還想擦擦桌子拖拖地,被宗銘阻止了:“下去睡吧,我自己弄就行。”
李維斯點點頭,獨自下樓,回到主臥躺在床上,總覺得自己好像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沒做。
想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等宗銘。
他好像已經習慣等他了。
這習慣不好,要改。
應該不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