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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不對勁啊……”唐熠遲疑道,“你沒有大綱嗎?”
“有啊。”海妖嘆氣,“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照著原先的大綱往下寫,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對了,頭暈、惡心、失眠,頭發大把大把地掉。過去七天我一直在寫這一章,一直沒寫出來,直到今天早上,忽然想是不是我原先的想法錯了,不該寫這些過于黑暗的東西,所以試著把文風改了一下。”
李維斯匪夷所思地問:“然后呢?癥狀消失了嗎?”
“是啊。”海妖無奈地道,“推翻原先的設定以后,我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今天凌晨寫完這一章,一下子特別特別困,一直睡到現在。”
“我們剛才敲門你沒聽見?”李維斯問。
“沒有。”海妖說,“可能是睡太沉了吧,過去一個禮拜我都沒怎么睡著,今天一躺下就感覺虛脫了似的。”
唐熠不可思議地問:“不是吧?難道你以后都要這么寫嗎?”
海妖苦惱地說:“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長期寫這些扭曲的東西,潛意識產生了抵觸?我不知道……天哪,我可能得去看看心理醫生。”
李維斯總覺得哪里不對,以前是聽說過這種例子,比如一些電影演員為了體驗某個人物的性格,會設法讓自己融入角色,直到演完也走不出來,貌似還有因此自殺的。
難道作家也會出現這種情況嗎?因為長期寫扭曲變態的東西,心理發生變化,身體于是就報警了?
這也太玄了吧?李維斯不禁有點害怕,自己長期寫百合,會不會將來產生什么陰影,比如一想女人就頭疼失眠掉頭發什么的……
“可是,如果你改變以往的風格,那你還是你嗎?還能堅持寫下去嗎?”唐熠問海妖。
海妖有點迷茫:“我不知道,我這個人性格就是這樣,喜歡寫一些不同尋常的人和故事,它們能讓我感受到內心的張力,一種宣泄……但現在我沒辦法再寫下去了。”她看著自己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有一種近乎空洞的絕望,“我寫完這一章的時候,覺得我的人生好像完蛋了。如果無法堅持自己想要講述的故事,寫作還有什么意義呢?”
李維斯依稀感受到了她內心的絕望,如果不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宣泄,即使能夠平安地活下去,人生也會變得壓抑和痛苦。
“你確定,你之前那些癥狀都是寫文造成的嗎?”李維斯問,“放棄寫作以后就消失了?”
海妖點點頭,又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是我實在太累了,今天撐不住睡了一覺,所以癥狀減輕了?也許我明天應該去醫院看看,我這大半年過得有點太封閉了。”
“你是專職作家嗎?”李維斯問。
“算是吧。”海妖說,“我年初辭職,從家里搬出來,一直沒有找工作。不過我寫的東西也不多,主要是想靜一靜,想想自己以后要干什么。”
唐熠問:“你為什么不接電話?管理員說這幾天一直聯系不到你,剛才我打電話你也沒接。”
“唔,我好像拒接了所有來電。”海妖眼神有點閃爍,從沙發墊底下摸出一個手機,看了一眼,丟到一邊。李維斯注意到屏幕上至少有四組未接電話,其中一個被拒接了一百多次。
她在躲什么人嗎?
天色漸晚,回程還要兩個多小時。唐熠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對海妖道:“知道你沒事就好了,太太,你明天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別是什么大病才好。如果真的是心理問題,最好找個心理醫生疏導一下,我們都不希望你放棄寫作。”
海妖笑了笑,道:“謝謝你們這么遠來看我,我休整一下就恢復更新,以后不會無故消失讓大家擔心了。”
門忽然被敲響了,海妖從貓眼里看了一眼,臉色大變,纖細的雙手緊緊攥了起來。
“開門!”有人在外面重重拍門,“孫萌,開門!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躲著我要撞門了!”
“誰啊?”唐熠嚇了一跳,小聲問海妖。
海妖咬著下唇,不動。那人一直拍門,后來直接用腳踹了,她才忍不住大聲道:“你給我滾!”
她刷一下拉開門,像個發怒的小動物一樣,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你來干什么?”
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人,和海妖差不多大,文質彬彬的,但一臉暴躁,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仿佛隨時要打人。
李維斯下意識將海妖拉了一把,擋在她前面。那人怨毒地剜了他一眼,質問道:“他誰啊?孫萌你給我說清楚!”
“你管的著么?”孫萌怒目相向,“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再纏著我,我消受不起!”
“你說分手就分手?我不同意!”那人幾乎要跳起來了,“我那么愛你,你說分手就分手?我跳樓你都不管,你這個女人心腸怎么這么硬,啊?”
“你愛死不死!”孫萌怒道,“你去跳呀,去割脈去上吊啊!每次我不順你的心你就要尋死覓活,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嗎?要我再證明一下給你看嗎?”那人說著要往進闖。李維斯對他厭惡和鄙夷已經突破天際,別說一個男的整天拿自殺嚇唬人了,光他那猥瑣的語氣就該扇上兩個耳光。
“你出去!”李維斯一把抓住門框,整個人擋在門前,“你敢伸一只腳進來試試。”
他比對方高半個頭,因為跟宗銘拉了一個多月的劃船機,背闊肌一展顯得肩寬臂長,氣勢逼人。那人被他冷著臉一嚇,萎了,后退一步,色厲內荏地道:“你他媽誰啊?少管我們的家務事,警察都管不著!”
“你他媽誰啊?”李維斯逼近一步,反問,“你有她戶口本嗎,有結婚證嗎,你知道什么叫家務事嗎?”
那人語塞,忍不住又后退一步。李維斯由上而下睥睨著他,冷冷道:“你現在往進走一步,就算擅闖民宅,至少拘留五日。你跟她非親非故,動她一指頭就算人身傷害,要判刑的。你覺得就你這身板在號子里能落著好嗎?”
那人步步后退,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響,不敢和李維斯正面杠,指著他身后的孫萌道:“我不會放棄的,誰也保不了你一輩子,我纏定你了,你等著吧!”
“滾!”孫萌歇斯底里吼了一句。那人憤憤然轉身,走了。
三人沉默,良久,李維斯說:“下次他來,你就報警吧。”
孫萌煩躁地拂了一把頭發,說:“今天謝謝你……我沒事,你們走吧,他不敢把我怎么樣。”
唐熠擔憂地問她:“他是你什么人啊?男朋友?”
“前男友。”孫萌苦笑,“別問了,很老套的故事,狗血得我都不相信能發生在我身上——我為了一個愛我愛得要死要活的男人和家人決裂了,然后……就像你們看見的一樣,他真的是一個要死要活的男人,呵呵。”
李維斯和唐熠對視一眼,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了,畢竟大家都不熟,半個小時前才剛剛認識而已。
“反正你一個人住,多小心吧。”李維斯說,“給你留個我的電話,如果有什么要幫忙的,打給我。我的工作和警方有些關聯,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建議。”
“謝謝你。”孫萌記了他的手機號,送他們倆下樓。李維斯臨走前說:“如果你要看心理醫生,可以告訴結果嗎?我可能和你有一樣的問題,拖延癥或者別的什么。”
孫萌道:“好的,如果醫生有什么建議,我會告訴你。”
返回西堰市的路上,氣氛有點沉悶,李維斯看看唐熠:“怎么了,不太高興的樣子。”
唐熠有點迷惘:“是不是談戀愛都這樣啊?喜歡的時候要死要活,不喜歡了就反目成仇?”
李維斯想到桑菡,安慰他道:“分人吧,絕大多數愛情還是美好的,找一個兩情相悅的對象,靈魂伴侶,開心的時候有人分享,難過的時候有人分擔……不然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多孤單啊。”
“是哦。”唐熠若有所思地說,“一個人多孤單啊,拉大提琴也沒人聽,寫代碼也沒人看,哥哥總會結婚的……可是我明天就要飛帝都去參加樂團集訓了,好像沒時間了呢……”
李維斯問:“幾點飛機?”
“下午……其實還是有時間的對吧?”唐熠像是想通了什么,掏出手機戳了起來。
三小時后,李維斯回到石湖農場。桑菡像上了發條一樣在客廳里走來走去,一見他就沖了過來:“她回復我了!她同意和我見面了!”
“啊?”李維斯其實已經猜到了,“恭喜你!”
“她約我明天在機場見面!”桑菡兩眼放光地說,“她明天下午飛帝都,讓我去送機!她讓我送機了!”
“你不如陪她飛帝都啊。”李維斯建議道,“這樣你們可以在飛機上多待兩個小時,還可以送她去酒店。”
“對啊!”桑菡整個人都開始發光了,“我這就去定機票!”
戀愛中的黑客一陣風似的卷上樓去,李維斯看著延伸向上的樓梯,忽然覺得有點想念宗銘。
他不會開著直升機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