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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極為復雜,說不清里面包含著什么,李維斯與她對視,感受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冷意,像冰,像石頭,堅硬執著,無法撼動。
“走吧。”宗銘說。
李維斯拍拍焦磊的肩膀:“我先走了,你是不是也該回去看看你姐,把獎杯和獎狀給她帶過去?”
“哦哦,對。”焦磊如夢初醒,看了看手里的獎杯和獎狀,道,“那我走了,保持聯系,你要想看我的鳥……我的鸚鵡,就給我打電話,我還要請你吃飯呢,別忘了。”
“行,有空再約吧。”李維斯與他道別,跟著宗銘上車,往派出所疾馳而去。
“現在怎么辦?”李維斯看著前車的尾燈,問宗銘,“胡查理死了,我們的線索斷了……哦,幸好還有齊冉,她應該能告訴我們點兒什么吧?”
宗銘點頭:“回去審審看,一會我會和劉隊長一起進去問她。”
李維斯有些擔憂:“胡查理失敗了,他們還會派其他人來清掃嗎?那個唐輝有沒有什么可疑?”
“你覺得呢?”宗銘反問。
李維斯想了想,搖頭:“我不知道,我感覺他和他的司機好像都挺正常的——他那個司機都嚇尿了,不像是蓄意謀殺。”
宗銘皺眉道:“我覺得他們還會派人來的,而且會很快,齊冉一定知道什么,我們必須保證她的安全……稍后審問的時候我讓劉隊長清一下場,留出安全空間,超級腦是有距離限制的,隔遠一點他們拿她沒辦法。”
李維斯道:“那我一會兒在安全范圍周邊轉轉,看能不能感受到清掃者。”
車隊到達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宗銘跟在劉隊長后面停車,等紅燈過去。
這是一個大十字,紅燈足有九十秒,宗銘看著燈牌上不斷變幻的數字,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地敲著,少頃忽然眼神一變:“出什么事了?”
紅燈還剩二十秒,劉隊長的車子忽然沖出車隊,強行并入右轉車道,隨即一個急轉,拐入十字西面的街道。
急促的警報聲猛然響起,漸行漸遠,宗銘臉色大變,猛踩油門啟動車子,刮著右側車輛的倒后鏡沖上右轉車道,追著劉隊長的方向一路疾馳。
李維斯嚇了一跳,問:“怎么了?”
“出事了!”宗銘急速換擋,車速瞬間飆上了一百,在車道上左沖右突,死死咬著劉隊長的警車,吼道,“開警報!他車上有齊冉!”
李維斯手忙腳亂掏出警報燈,打開,從車窗探手出去擱在車頂上,一路警報長鳴,跟著劉隊長飛馳而去。
五分鐘后,警車沖進了一家醫院,宗銘擦著他的后保險杠停車,大聲問:“出什么事了?”
劉隊長來不及回答,跳下車將齊冉從后車廂里抱出來,往急診科沖去。
李維斯跟著宗銘跑進急診科,劉隊長已經將齊冉放到了治療床上,抓著醫生飛快道:“快!她突發哮喘,可能還有心臟問題,快!救活她!我是警察!”
醫生被他嚇了一跳,立刻叫人給齊冉急救。
隔著紛亂的人群,李維斯看到齊冉因為窒息而臉色漲紅,在治療床上不停掙扎扭曲著,雙眼翻白,呼吸急促,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她身上的禮服裙已經皺成了一團,高跟鞋掉了一只,露出青筋暴跳的右腳,神經質地抽搐著。
李維斯驀然想起在石湖鎮派出所,王浩臨死前也是這樣,窒息、抽搐、肢體扭曲……
她被清掃了。
但是,誰干的?
宗銘轉身出了急診室,走到警車邊往里看了看:“剛才都有誰?”
司機答道:“我、劉隊、嫌疑人,還有一個小張,就是剛才和你們一起進去那個小子。”
“再沒別人了?”
“沒了。”
宗銘沉默片刻,又問:“你們前面那輛車是誰的?”
“隊里的,車里都是我們的人。”司機仔細回想了一下,說,“再往前一輛也是我們的,車上載著肇事司機和那位唐先生。”
宗銘點點頭,掏出手機打桑菡電話:“阿菡,馬上調一下我這邊的監控……七八分鐘前,東三路和北四街交叉十字,我要我停車那段時間周圍所有車輛的車牌號。”
掛斷電話,他沉著臉看了一會兒急診大廳,對李維斯道:“走,我們回派出所。”
“不等劉隊長了?”李維斯問,“齊冉也許還有救……”
宗銘沒有說話,只搖了搖頭,上車,發動了車子。
二十分鐘后,他們回到派出所,劉隊長已經打過電話回來,大家知道齊冉出事了,臉色都不太好看。
宗銘問劉隊長的副手:“唐輝和肇事司機呢?”
“在審訊二室和審訊三室,唐輝的律師已經到了,我們的人正在和他談。”
“我進去看看。”
宗銘帶著李維斯進了監控室,隔著單面玻璃,里面是兩名刑警,桌子對面坐著唐輝和他的律師。
“完全是意外。”唐輝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扶著額頭,道,“我八點四十的飛機,才落地,司機接了我往家趕,我怎么知道那個人會忽然從隔離帶里闖出來……天下著雨,又黑,我正和司機說開快點,家里老太太還在等,他就沖出來了。”
律師安慰地扶了扶他的肩膀,對刑警道:“這應該只是一場意外,唐先生和那位去世的胡先生素不相識,再說車子也不是他開的。”
刑警問:“唐先生,你從機場回家,為什么要繞路?從科技報告館門口那條路走,你回家起碼要晚一刻鐘。”
“司機說堵車,從這邊繞能更快到家。”唐輝解釋道,“我是個路癡,開著gps都迷路的那種,不然也不會雇個專職司機了,所以這事兒你得問他。”
詢問持續了半個小時左右,唐輝全程配合良好,基本問什么答什么。但也許胡查理的死真的只是意外,無論從哪個方面考量,他都沒有故意撞人的嫌疑。
至于他的司機,情況更加糟糕一些,大概因為頭一次撞死人,還撞得這么慘,他的精神有崩潰的跡象,在審訊期間連續兩次控制不住放聲大哭,搞得審問他的刑警一個頭兩個大。
轉眼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李維斯有些困倦,去茶房泡了兩杯紅茶,走到門口看見劉隊長回來了,正在和宗銘說話:“人救下來了,不過也廢了,剛剛送進icu,醫生說最好的情況是能夠醒來,但估計腦子會比較糊涂,如果情況不好……就那樣了,植物人一個。”
植物人……李維斯不禁想起被齊冉綁架的那幾個失蹤者,萬萬沒想到,只隔了幾天而已,齊冉就步了他們的后塵。
如果她此刻還有意識,不知道對自己的命運作何感想?
“你說到底是誰干的?”劉隊長臉色晦敗,一晚上連著出了兩件事,他簡直焦躁到了極點,“就紅燈停車那一會兒工夫,前后不到一分鐘,誰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對她下手?”
“我已經讓人去查當時左近的車輛了。”宗銘說,“慢慢排查吧,還有唐輝和他的司機,必須監控一段時間,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是清掃者。”
附近的車輛、警隊的同事、唐輝和他的司機……排查面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理出頭緒。三人相顧無言,都是一臉的郁躁。
良久,劉隊長嘆了口氣,說:“不管怎么樣,失蹤案算是可以結了。徐秀姑那邊我們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她找私家偵探查小三的記錄、和齊冉商討作案的錄音——這女人很聰明,怕將來事情敗露齊冉咬她,把她們的對話都錄音了——現在她想脫罪是不可能了,我們正在爭取說服她戴罪立功,指證齊冉,我想她這么聰明的人應該不會拒絕。”
宗銘點了點頭,對于劉隊長來說,失蹤案只要確定了兇手、找到了受害人,基本就可以結案了,接下來就是梳理證據、公訴、審判……
但他,他的編外調查一處,umbra,漫漫征途才剛剛開始。
吳曼頤死了,王浩也死了,催眠者三年前發瘋,齊冉即將變成植物人……現在胡查理也死了,只留下一個看上去完全沒有問題的唐輝,以及他情緒崩潰的司機。
第九基金要怎么查下去?“珍愛好女人”和唐晟集團跟他們有關嗎?向齊冉動手的清掃者到底是誰?唐輝和他的司機是不是超級腦?
迷霧重重,剛剛清晰起來的案情因為今晚兩樁猝不及防的意外事件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但同樣的,事情發生的越多,暴露出來的線索也越多,也許,他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