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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打草驚蛇。”宗銘說,“他的目標應該是齊冉,只要齊冉在警方監控之下,他遲早要出現……我先讓阿菡想想辦法。”
說著,他掏出手機通過umbra給桑菡發消息。李維斯想起自己還抱著一大堆點心,便將紙袋子遞過去:“餓嗎?吃點兒點心?玉米還是熱的。”
宗銘看看紙袋子,又看看他,表情有點復雜:“話說,你入戲挺深啊,吐槽領導吐槽得還開心嗎?”
“……”李維斯想起自己身上戴著的紐扣攝像頭,宗銘一定是全程聽到了他的講話。
尷尬地笑了笑,伸手摸頭安慰領導:“為了工作,你就犧牲一下吧。”
宗銘恨恨拍開他的手:“放尊重點兒,領導頭是你摸的嗎?”
你有一個毛孔值得我尊重么?李維斯看著他的帥臉,忽然想起那碗價值四十元的涼面,一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撲過去大力將他壓倒,張開五指將他的頭發摸了一把,然后飛速躲開:“你咬我啊?!”
宗銘猝不及防被他壓在方向盤上,左臉多了一個淺淺的奔馳標志,怒道:“反了你了!”揚手要揍他,見他一臉賊忒兮兮又小心翼翼的傻樣,改拳為指,點點點點:“瞧你那慫樣兒,你還能再躲遠點兒么?”
李維斯嘿嘿笑。宗銘長嘆一聲,從后座上拎過來一個全家桶往他懷里一塞:“吃吧,都給你買好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足足罵了我五分鐘,我聽得肝都疼了!我有那么壞么?鳥掉毛也算我頭上,貓拉肚子也算我頭上……我都對我們以后的婚姻生活產生心理陰影了!”
李維斯哈哈大笑,也覺得有點對不住領導,拿出一塊辣翅遞給宗銘:“你先吃。”
“算你有孝心!”宗銘將雞翅叼在嘴里,發動了車子。
“干嘛去啊?”李維斯捧著一塊巨大的吮指原味雞啃,含糊地問。
“監控嫌疑人。”宗銘指了指側前方剛剛掠過的一輛車,道,“那個叫徐秀姑的,今天的發言很犀利,和齊冉的觀點有很多重合的地方,她娘家就住在齊冉送紅包那個同事家隔壁小區,我懷疑齊冉那天找的人就是她。”
“哦,那其他兩個嫌疑人呢?不管了嗎?”
“我已經通知劉隊長的人去監控了。”宗銘不遠不近地跟上那輛車子,道,“下午咱們踩過的地方也已經開始布控,我們重點跟一下這個徐秀姑。”
還有三天就是青年科學家評選了,李維斯看著前方時隱時現的尾燈,忽然有點腎上腺素升高的感覺。
齊冉真的能站上那個她夢寐以求的領獎臺嗎?
徐秀姑家住在東南郊一個豪華小區內,從桑菡查出來的資料看,她老公是做生意的,非常有錢,她原先是省婦幼保健院的保健醫生,后來生了一兒一女,就回家照顧孩子了。
總之和齊冉的情況非常相似。
宗銘將車子停在小區門口的停車帶上,又讓桑菡把小區后門的監控同步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就這樣帶著李維斯開始枯燥的蹲守生涯。
監控嫌疑人這種事,聽著高大上,其實挺無聊,尤其夜深人靜的時候,兩個大男人擠在狹窄的車廂里,怎一個寂寞了得。
不過宗銘是絕對不會讓李維斯寂寞太久的。
轉眼一個白天過去,夜幕再次降臨,李維斯百無聊賴地躺在副駕位上看文下的評論,果然經過互助會的洗禮,他昨天發的新章在創意上有了質的升華,評論一下子翻了一倍。
正在回復歐米伽的留言,宗銘忽然戳了戳他的肩膀:“我們來接兒子棒吧!”
“什么兒子棒?”李維斯將晉江app收起來,湊過去看他的手機,發現他居然在逛“珍愛好女人”的論壇,屏幕上是一個十幾頁的超長帖——《接兒子棒》。
李維斯好奇起來,就著他的手翻了翻帖子:“她們這些跟帖都是什么意思啊?‘接健康兒子棒……接男寶……送子觀音保佑我接棒成功生兒子……’怎么像非法傳銷似的?”
“你看你,研究資料不仔細!”宗銘一本正經地教訓他道,“‘接兒子棒’就是樓主生了一個兒子,發帖,大家都去跟帖接棒,接到就能生兒子了。”
“這也行?”李維斯發現自己剛剛被互助會升華過的三觀再次受到了清洗:“想兒子想瘋了?怎么不去喝香灰呢?什么年代了還有人信這個?”
“社會進步了嘛,香灰那么難喝大家干嘛要喝,跟帖起碼不傷身。”宗銘倒是想得開,“封建迷信也要與時俱進的,現在都轉發錦鯉破水逆呢,跟帖求子多有創意啊哈哈哈。來來,你來接一個,說不定我們將來就能生兒子了……”
“你自己接吧,我沒那功能。”李維斯嚴詞拒絕,發現領導大人越來越魔幻了。
當然有些社會現實比他還魔幻。
就在這時,宗銘忽然坐直了身體,道:“出來了!”
“?”李維斯跟著坐起來,發現一輛奶黃色大眾甲殼蟲正緩緩駛出小區,駕駛位上坐著的正是他們的監控對象——徐秀姑。
宗銘等甲殼蟲上路,走出十來米遠,發動車子悄悄跟上。李維斯調起座椅靠背,系上安全帶,不由自主緊張起來:“這個點兒了,她要去哪兒?”
“跟著就知道了。”宗銘斂起神色,表情肅然,雙目銳利如同即將捕獵的猛獸,熟練地控制車速,不徐不疾跟在徐秀姑身后。
二十分鐘后,甲殼蟲駛入一個狹窄的巷道,宗銘打方向繞過一片民宅,在巷道另一頭停車,對李維斯道:“跟我來。”
午夜十二點半,夜深人靜,月黑風高,李維斯跟在他身后穿過一條不足兩米寬的小巷,赫然發現他們來到了前天下午踩過點的那個城中村,前面不遠便是縱橫交錯的村道。
宗銘在道口停了兩秒,右轉,拐過一個凸出的洗衣店,店門右側是一棵歪脖子大柳樹,柳樹后面停著一輛奶黃色的小車,正是徐秀姑的那輛甲殼蟲。
李維斯對他的人肉gps能力嘆為觀止,一次簡單的踩點,竟然已經將城中村里復雜的岔道全部記下并融會貫通了!
“她去了哪兒?”李維斯悄聲問。
宗銘指了指側前方一座四層高的民宅,低聲說:“應該是這一家,不要打草驚蛇,等她出來。”
李維斯跟他躲到洗衣店半人多高的燈牌背后,等了大約四十分鐘,那座民宅的側門開了,徐秀姑一身黑衣,拎著一個購物袋出來,在門口機警地左顧右盼,而后走到車邊,打開了車門。
宗銘掏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等她開車走遠,帶著李維斯從陰影處出來,走到民宅門邊。
李維斯以為他要敲門搜查,誰知他從兜里掏出了一疊磁卡,一張一張在電子鎖上試了起來。
刷了七八張,門“滴”一聲開了,宗銘輕輕推開門扇,做了個“跟上”的手勢。
民宅內部非常大,四層高樓以“回”字形圈出一個深深的天井,天井里停著好幾輛電動車,顯然住著不少租戶。大門左側是一個公共衛生間,連著水房,水房門口積著一灘臟水,印出幾個不甚清晰的腳印。
都一點多了,顯然不會有其他人來用水房,腳印是徐秀姑留下的。
宗銘循著腳印走到“回”字形天井一角,在一個一人多高的破碗架后面發現一道小門。小門上掛著一個鐵鎖,他從褲兜里掏出改錐往鎖扣上一插,手掌一擊便撬開了它,只發出一聲輕微的“咔”。
小門無聲洞開,里面飄出淡淡的藥品味,一絲幾不可查的光從下方透出來,原來這是個地下室。
宗銘踩著水泥臺階往地下室走去,李維斯心咚咚跳著,緊緊跟在他后面。兩人沿著樓梯走了大約七八米,拐過一道被當做屏風的置物架,終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這是一間大約五六十平米的屋子,黑黢黢的,只開著一盞暗淡的夜燈,天花板一角裝著換氣扇,風扇嗡嗡嗡地轉著,發出白噪聲一般的雜音。
“啪”一聲輕響,宗銘打開了手機照明,雪亮的燈光掃過屋子中央,那里擺著四張簡易板床,床上躺著四個毫無生氣的人。他們身上蓋著毯子,頭側豎著一根醫院用的那種y型支架,支架上掛著點滴瓶。
不知道是什么液體,正通過透明管一點一點流進他們胳膊上的留置針頭。
李維斯被這詭異的一幕完全震驚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沖出胸口。
“踏、踏……”宗銘一步一步走過去,手中電光掃過床上眾人蒼白發青、毫無生機的面孔,關杰、韓博濤、焦月然……最后一個,是趙毅剛。
齊冉終究沒有放過自己的丈夫,把他和他的競爭者一樣,變成了毫無生機的木乃伊,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