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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焦先生的憤怒,但我必須要為自己澄清一句,我踏踏實實搞了這么多年研究,從來沒走過歪門邪道,從來不爭不搶。如果有人覺得我擋了路,我可以退出,但請不要用這種方式來侮辱和傷害我,我只是想安安穩(wěn)穩(wěn)做一個科研人員而已!”
微博下的評論已經(jīng)有好幾百條,絕大多數(shù)人都對趙毅剛表示了同情和支持,偶爾有幾個提出質疑的,也被趙毅剛曾經(jīng)合作過的同行和朋友反駁回去——一個安安穩(wěn)穩(wěn)坐了十幾年冷板凳的人,怎么可能忽然之間為了一個青年科學家的稱號就喪心病狂,干出綁架這種極端的事情?
宗銘一目十行掃完評論,問桑菡:“這些評論都是野生的嗎?有沒有推手?”
“好像都是野生的。”桑菡說,“我查了幾條熱門回復的ip,沒有什么可疑……對了,焦磊沒有微博,所以現(xiàn)在好些人已經(jīng)去消防大隊官網(wǎng)留言了,要求焦磊公開道歉,賠償趙毅剛醫(y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李維斯心一沉,打開消防大隊官網(wǎng),果然看見下面已經(jīng)有十幾條留言,有人指責焦磊,有人讓他賠錢,還有人要求消防大隊對他進行懲處——他是在工作時間在街上打的架。
“誰聯(lián)系的這個大v?”宗銘問桑菡,“是趙毅剛主動要求訪談的,還是對方找的他?”
“不知道。”桑菡說,“我也是剛剛才看見這個微博,可以讓劉隊長的人打個電話去問一下。”
宗銘立刻打了劉隊長的電話,一刻鐘后劉隊長回過來,證明是那個大v主動聯(lián)系的趙毅剛,對方一開始是推辭的,后來被他說服了,才答應做的這個訪談。
“輿論還在發(fā)酵。”劉隊長的聲音聽上去有點郁卒,“連環(huán)失蹤案本來就造成了一定的社會影響,未來四十八小時內這條訪談的熱度還會上升,我們可能會受到一些壓力。唉,現(xiàn)在的自媒體真他媽操蛋。”
宗銘掛斷電話,眉頭緊緊蹙了起來。李維斯問:“這件事對案件偵察會有很大影響嗎?”
“影響是一定的。”宗銘說,“社會關注度越高,劉隊長他們的辦案壓力會越大。”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道,“不過如果是有人想把水攪渾,他的狐貍尾巴也要露出來了。”
不出劉隊長所料,接下來的兩天輿論漸漸發(fā)酵,社會對失蹤案的關注度節(jié)節(jié)攀升,原先只是科研圈內部討論多一些,現(xiàn)在很多吃瓜群眾也開始八卦起來。迫于壓力,劉隊長通過派出所官方微博對數(shù)日前傳訊趙毅剛事件進行了解釋,表示只是例行詢問,并沒有確定他是嫌疑人。之后不久,青年科學家評選組委會也發(fā)布公告,聲明傳訊事件并不影響趙毅剛的參選資格,甚至表示目前所有候選人中以他資歷最深,科研項目最為尖端,是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在如火如荼的輿論大戰(zhàn)中,宗銘開始對齊冉進行深入的調查。以他對大v專訪的分析,趙毅剛那段話很可能不是他本人的手筆,而是齊冉幕后策劃的結果,因為無論從那方面看,趙毅剛都不是一個如此善于表達的人,如果他有這種情商,不會四十來歲還在科研院所里當個普通的項目負責人,和一幫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爭奪資源。
調查第一站,是齊冉曾經(jīng)供職的地產(chǎn)公司,不出所料,她在公司的業(yè)績非常出色,曾經(jīng)蟬聯(lián)三年銷售冠軍。她的眼光非常精準,總是能抓住最有實力的客戶,把最合適的房源賣給對方。而與她合作過的那些客戶,對她也是贊不絕口——她這個人工作非常拼命,幾乎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即使發(fā)著高燒,也會第一時間趕到現(xiàn)場為客戶解決問題,甚至和客戶的妻子、兒女都保持著非常好的私人關系。
這樣出色的房地產(chǎn)經(jīng)紀,為什么忽然辭職?要知道她當年一個月的提成都能頂趙毅剛一季度的工資了,對于一個并不富裕的家庭來說,是什么讓她忽然放棄了這么大一塊收入?
為此宗銘又走訪了趙靚靚曾經(jīng)就讀的學校。原來這個小姑娘小時候并不像現(xiàn)在這樣學習出色,在幼兒園升小學的過程中,她甚至連著三次考試都沒有通過,被片區(qū)內最好的幾家私立小學先后拒收。后來齊冉不得不花了一大筆贊助費,才勉強把她送進了一家口碑不錯的國際小學。
“靚靚媽那段時間很焦慮,她和丈夫在工作上都非常出色,結果孩子連一所像樣的小學都考不上。”一名趙靚靚曾經(jīng)的幼稚園老師告訴宗銘,“她曾經(jīng)問過我,是不是孩子智商有問題,我告訴她靚靚很聰明,只是因為疏于管教,所以注意力不集中,很難適應考試。后來她就下決心把工作辭了,專心在家里教育孩子。”
幼稚園老師嘆息著說:“要說她也是下了苦工了,一年下來就把趙靚靚從年級末尾提到了班級前十。聽說去年已經(jīng)是全校第一了,我還經(jīng)常拿她來鼓勵我其他學生的家長,現(xiàn)在競爭太激烈了,如果全靠幼兒園上課教的這點兒知識,很難考進好小學的。”
從學校出來,宗銘對當下魔幻般的小學教育表示驚訝,問李維斯:“現(xiàn)在不是都義務教育了嗎?為什么進小學還要考?還要花這么多錢?”
“是義務教育了,但僅限于公立學校啊。”李維斯給他解釋,“西堰市公立小學一共才那么幾個,小孩有這么多,怎么可能都容納進去?你沒見過那些重點小學,額定五十人的班級,現(xiàn)在都是按七八十人招生的,就這還要刷掉一半以上的報名者。”
“那還有非重點呢?”
“非重點也人滿為患,現(xiàn)在全靠私立小學平衡需求。”李維斯告訴他,“公立小學本來學位就不夠,很多學校硬件設施又上不去,所以有條件的家長都不愿意把孩子送進去,寧愿花錢考進好的私立學校——現(xiàn)在從小學就開始經(jīng)營人際圈子了,和一幫高智商、富二代在一起學習,將來這些都是人脈。”
“一個小學就這么拼?”宗銘有點驚呆。
“當然。”李維斯聳肩,“進不了好小學,就進不了好初中,到上高中的時候你就傻眼了,高中可不是義務教育,重點高中要擠破頭去考的,否則你的孩子考不上好大學,將來就得去吃土。唉,反正所有的家長都覺得這種填鴨式的教育很操蛋,但所有人都不愿意冒險讓自己的孩子去放羊,畢竟競爭是客觀存在的,不會因為你不愿意承擔壓力就消失,遲早你的孩子都得和同齡人沖進同一個世界去搶資源,不如早點習慣這種血與火的考驗吧……我就是這樣安慰那些苦逼家長的。”
宗銘撫胸道:“你一點都沒安慰到我,我現(xiàn)在覺得胸悶氣短心臟絞痛……以后我和我兒子也要這么苦逼么?”
“首先。”李維斯拍肩道,“你得先有個女朋友。”
宗銘瞠目,看了他半天,“你不會生嗎?”
“……”李維斯有心揍他,“我會,你行嗎?”
“……我多吃點秋葵?”
李維斯氣結。宗銘哈哈哈大笑:“走吧,別想那么多了,等領了證再商量生孩子的問題吧,你們這些小受就是想太多……”
李維斯感覺自己頭上的鍋已經(jīng)多得快要頂不下了,抬腳就往宗銘踹:“你才是受!”
“你是!”
“你是!”
兩人一邊互相踹,一邊往停車場走,剛走到車旁邊,宗銘的電話響了,劉隊長的聲音顯得非常沉郁:“宗處,案情有重大變化,第四個失蹤者……”
宗銘臉色一變:“誰?”
“趙毅剛。”劉隊長說,“我現(xiàn)在帶人去現(xiàn)場,你過來嗎?”
宗銘立刻示意李維斯開車,自己跳上副駕位:“在哪?”
“光電研究所。”劉隊長說,“他是從實驗室走出去的,已經(jīng)失蹤一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