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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瓚腰一彎,伸手托起她的身子將她送到上肩頭,然后拎著口袋,鎖上門,出了左府,坐上電車,到了九江街。
站牌離公廁有段距離,沈瓚拎著口袋抱著瑤瑤從電車上下來,遠遠地瞟了前方的公廁一眼,尋人問了街道辦的位置。
“不偷偷摸摸地去見趙奕嗎?”瑤瑤甩了甩尾巴,疑惑地在他手心寫道。
“呵”輕笑了聲,沈瓚下巴一點身上的制服,示意她看。
瑤瑤一愣,繼而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年頭的勞改份子,背后若沒個人,死了都沒人收尸,更別說跟誰討個說法了。
“對你會不會有影響”瑤瑤擔心道。
沈瓚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44年,顧醫生救過一個叫葉年的軍人。”
“早年抗r時,老爺子私下曾多次給周邊的游擊隊送糧、送衣、送藥、送武器。”
“其中尤以朱赫年帶領的游擊小隊,得到的資助最大。”
“葉年因傷轉業后,被朱赫年安排進了川城的武裝部。早在兩年前,葉年就已經升至了武裝部部長一職。”
“0”瑤瑤瞪圓了眼,這關系網……
“還有呢,”沈瓚笑道,“川城市市長李建國,是朱赫年早年帶的兵,戰場上,朱赫年曾為李建國擋過一槍,挨過兩刀。”
再過命不過的交情了。
瑤瑤雙眼亮了亮:“所以,在川城,你可以橫著走了。”
“我又不是螃蟹!”沈瓚瞪她。
“喵”瑤瑤討好地拱了拱爪。
小小的街道辦公室里,沈瓚掏出證件,遞上香煙,說明來意。
工作人員怔怔地接過他的證件看了一眼,然后立馬起身敬了個軍禮,“沈隊長!”
沈瓚掃了眼對方標準的軍姿:“什么時候退伍的?”
“半月前。”
沈瓚點點頭,收起證件:“需要填什么資料嗎?”
工作人員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沈瓚舉了舉手里的口袋:“我給趙奕同志帶了些糧食,交給他,不需要寫個證明,講明糧食的出處嗎?”
“啊!”工作人員傻傻地撓了撓頭,喃喃道,“人家送糧什么的,誰不是偷著送啊,還從沒有人過來專門報備的。”
“我是怕,有人看到他改善伙食,”沈瓚笑道,“再給他胡亂按個什么罪名。”
工作人員:“……”
“那,那你在這兒寫一下吧。”工作人員囁嚅著,翻開一個記錄本子推了過來。
沈瓚低頭,上面是趙奕每天的工作記錄,什么幾點幾點掃了哪條街,幾點幾點清理了廁所,挑了幾擔糞……
“在這寫嗎?”沈瓚點了點唯一的空白處,后面的備注。
“嗯。”工作人員點點頭。
沈瓚放下布袋,掏出鋼筆,拔下筆帽,抱著瑤瑤寫下了姓名、軍職,和趙奕的關系,帶來的糧食數量。
“可以嗎?”沈瓚問工作人員。
“可以,可以。”工作人員接過本子。
沈瓚收起鋼筆,提起布袋,“能請你帶我走一趟嗎?”
工作人員點點頭,放好記錄本,從桌后轉出來,帶著沈瓚出了門。
遠遠地,工作人員指著路邊一個身形佝僂,拖著條腿,拿著掃帚清掃落葉的老人:“沈隊,那就是趙奕同志。”
沈瓚定定地站了片刻,怎么也無法將眼前的這道身影跟記憶里的那個灑脫愛笑的俊朗青年對上。
“趙叔!”沈瓚緩步上前,輕聲喚道。
老人置若沒聞,滿是裂口、污漬的手握著掃帚不停地揮動著,帶起微塵和一片片枯黃的落葉。
“趙叔!”沈瓚加大了音量。
老人茫然地抬頭,花白油膩的長劉海下,縱橫交叉著幾道深黑的劃痕。
他冷漠地瞟了沈瓚和工作人員一眼,往旁走了幾步,讓開道兒,又低頭掃了起來。
沈瓚呼吸一窒,心里酸酸澀澀難受得厲害。
“趙奕同志雙耳失聰。”工作人員在旁低聲解釋道,“右眼□□脫落。”
沈瓚提著布口袋的手緊了緊。
“趙叔,我”沈瓚上前一步踩住掃帚尖,放下口袋,點了點自己,大聲道,“小瓚,沈壁的兒子沈瓚,還記得嗎?”
老人下意識地往后瑟縮了下,一個不穩摔倒在地,露出了已經潰爛變形的右腳踝。
將趙奕送至醫院,檢查,做手術,做了腳踝,又做眼部……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從手術室里出來,轉至病房。
麻醉沒消,人暈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