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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瓚打發走司機,取出先前寄存在柜臺的行李,郵寄給南海的尚飛宇。
抬腕看了眼表,見離發車時間還早,沈瓚抱著瑤瑤在附近找了家國營飯館,他要了碗肉絲面,給瑤瑤要了盤煎炸小魚。
瑤瑤沒啥食欲,吃了兩根手指長的小魚,喝了兩口面湯,就不愿再吃了。
就著面條把剩下的小魚吃完,沈瓚又要了兩個煮雞蛋給她備在包里。
從京市到川城,坐火車要42個小時49分鐘,這還是在不晚點情況下。
沈瓚抱著瑤瑤在川城西站下車,已是兩天后的中午。
站在站臺上,望著遠處高低遠伏的房舍,沈瓚都有片刻的恍惚,這是他的家鄉,是他成長的地方,也是近幾年,他來回尋找瑤瑤最多的地方,同時……也是幸福與傷痛并存的地方。
“機械廠家屬院那套房子還在,我們去那住好不好?”沈瓚揉了揉瑤瑤的頭。
瑤瑤不記得什么機械廠的房子,也不想去住,伸爪在沈瓚手心寫道:“我想去左家大院。”
沈瓚沉吟了下:“行吧,先去看看。”
轉了兩趟公交,又步行了一段,沈瓚帶著瑤瑤站在了鑄有黃銅釘的朱紅大門前。
門前的大石獅子、門頭的匾額都已不在,臺階和左右兩側的墻壁還殘留著修繕過的痕跡,便是大門,也透著一股新漆的味道。
沈瓚還記得,第一次抱著瑤瑤隨父親、左庭瑞來左家的情景,朱漆大門洞開,左右站著門房、家丁、引領的仆婦……然而春秋流轉,早已物事人非。
這就是左家嗎?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瑤瑤跳上沈瓚的肩頭,望著遠處的門樓,近處的臺階高墻,只覺一片陌生。
沈瓚摸了摸她難掩失落的小臉,輕聲安撫道:“不急,我們在這多住些日子,我陪你一起。”
取出鑰匙,沈瓚打開了黃銅鎖,隨著“吱啞”一聲,沉封了幾年的大門,再次被打開。
踏過滿地枯黃的落葉,沈瓚抱著瑤瑤一路不停地到了主院。
幾年來,便是偷偷地前來看過多遍,沈瓚看著眼前早已變了模樣的院子,心里還是說不出的沉痛。
不知道是不是真不夠住,還是尋寶的心理在作祟,藥廠員工們在入住大院的第一年,就將各院的亭臺水榭、假山怪石,或移走、或填平,在上面胡亂搭建起了窩棚。
如今這些窩棚雖然已經被拆除,可移走、填平的東西卻不曾添置復建。
罷了,便是一一復原,也不是老爺子親自選材督建的家了,復不復建又有什么意思。
沈瓚抱著瑤瑤轉了轉,幾處房子修繕的還好,只是原來的家具早已不在。也不知是落在誰手里了,還是拉去了廢品站。
“瑤瑤,我們今天先去招待所住一晚,好不好?”屋里空蕩蕩的,想住,要添置的東西就多了。沈瓚順了順她脊背上的毛,“明天我去買張床,再添些鋪蓋,置辦些生活用品。”
瑤瑤點點頭,從他懷里跳下,在院子里走了走,望著廓下飛落的麻雀,她腦中不由就勾勒出一幅畫卷,一身雪白的鳳頭鸚鵡于上空盤旋飛舞,尖細的嗓子叫個不停道:“大將軍,大將軍……”
房門打開,彩色的金鋼鸚鵡從中飛出,斥道:“小葵花,你怎么又來了。”
“瑤瑤”影影綽綽的光影里走出位老者,他笑罵道,“也就小葵花脾氣好,換只,早就不搭理你了……”
“哼!不搭理就不搭理,當我稀罕……”
老者又說了什么?瑤瑤已聽不到了,淚眼朦朧間,他似有所覺地抬眉看來,對她緩緩地露出了慈愛的笑。
“瑤瑤,”沈瓚蹲下,掏出帕子給她擦淚,“想起什么了嗎?”
“小瓚”瑤瑤撲到他懷里,泣不成聲,給出的記憶,這輩子只怕再難找回,所有的影像不過是她根椐趙廉、沈瓚的述說,于腦中勾勒的幻想罷了。
“記不起,就記不起吧。”沈瓚盤膝而坐,攬了她在懷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背上的毛,“在川城的這些日子,我們便多上山陪陪爺爺。”順便也讓我放下一切,陪你渡一段悠閑的時光。
左家不遠就有家招待所,沈瓚要了熱水,一人一貓洗了個熱水澡,去國營飯店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回來就睡了。
凌晨三點,沈瓚悄聲起床,翻窗出去,到黑市找人買了香燭、黃紙、冥幣。
五點回來,帶著瑤瑤就上了山。
左家墓地多年有沈瓚暗中打掃、上墳,并無多少雜草。
沈瓚挨個點燃香燭,瑤瑤采了把野菊放在老爺子墳前。
因為有龜祖那世的記憶,瑤瑤知道哪座是老爺子的墳,蹲在墳前,她還記得當年在此的心情,酸酸澀澀,哀戚不絕。
亦記得與趙廉額頭相貼,轉了記憶給他。
“爺爺,”沈瓚跪在瑤瑤身旁,一邊燒紙,一邊摸了摸她的頭,“我帶瑤瑤來看你了。”
“今年是68年,她還沒有回……家,如今是只小貓,再有56天,便是她靈魂被奪的日子……”若是有靈,爺爺,沈瓚心里默念道,還請你保佑她得償所愿,能夠回去。
從山上下來,沈瓚買了水桶、毛巾和一些日用品,沒買到棉被,花三百五十塊和一些工業票,買了條厚毛毯和一條毛巾被。
東西送到左家,沈瓚打水拿著毛巾,將主院打掃了一遍,又帶著瑤瑤出門,去廢品站拉回了張架子床、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
東西都是普通的老榆木,樣子簡單,擦洗過搬進東廂,晚上就能住了。
主院有間小廚房,原是燒水煮茶的地方,后來被藥廠員工改成了公共廚房。趙廉找人修繕房屋時,他本人又沒有到場,沈瓚看了,房子是大致修整、維護了一番,像這種小地方,人家就沒管。
如今里面被糟蹋得不成樣子,沈瓚清理了一遍垃圾,把多余的灶臺拆去,找白灰重新抹了墻,鋪了地磚,又出去買了個小鐵鍋和一些米面肉菜回來。
中午,一人一貓還是在國營飯店吃的,到晚上一切收拾停當,沈瓚切了肥肉擦鍋,煉油。
煉出的油渣,瑤瑤吃了兩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