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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家當年的實驗室,就建在祖墳的下面,因為‘黑死病’研究的突破,那里高度戒嚴。
他多方與山上的守衛交涉,因為‘黑死病’本來就是由老鼠傳播的一種疫病,對方無論如何也不答應他將它帶上山。
最后被自己纏煩了,又知道老爺子當年對一只鸚鵡愛若珍寶,對他的行為雖然不能理解,卻也有幾分心軟,遂給了他一句話:想將小老鼠埋在山上也行,但要有老爺子的手書。
帶著裝有小老鼠的樟木小盒,沈瓚坐上火車去了聊城。
一腳踏下火車,他見到了車下等候多時的顧叔。
“小瓚,走吧,老爺等你幾日了。”
“左爺爺知道我來?”想到先一步過來的左志軍,沈瓚多少有些明白,“左志軍跟爺爺告狀了。”那天他將左志軍打得不輕。
顧醫生搖了搖頭,但笑不語。
小小的四合院里,沒有左志軍,花樹下的搖椅上坐著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左爺爺蹲在她面前,正端著個青瓷碗喂她吃冰粉。
“小瓚來了,”老爺子在宋管家的攙扶下站起來,將碗遞給沈瓚,“這是瑤瑤,我起的名字,你來喂她吃吧。”
沈瓚在娃娃好奇的打量里,僵硬地接過碗,放下一直抱著的樟木小盒。
“給我。”老爺子伸手接住樟木盒,回身躺在旁邊另一把搖椅上,抱著盒子闔了眼。宋管家回屋拿了薄毯,給他悄悄搭在身上。
沈瓚怔怔地看著,那一瞬間,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沒明白。
“哥哥,”小娃娃好奇地探身揪住他的褲子拽了拽,“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沈瓚壓下心里翻騰的情緒,單膝跪在她面前,執勺舀起冰粉送到她花瓣似的唇邊:“哥哥以前救過一只鸚鵡,它有一個威風凜凜的名字‘大將軍’,還有一個很好聽的小名瑤瑤。”
娃娃歪著頭,撲閃著鴉色的長睫:“瑤瑤,跟我同名。”
“對。”
“哥哥,鸚鵡是什么?美嗎?有我好看嗎?”
沈瓚一一回答,一碗冰粉吃完,椅上的小娃娃掩嘴打了個哈欠,揉揉眼,朝他伸出了胖乎乎的雙臂,軟糯糯道:“抱。”
沈瓚遲疑了好一會,放下碗,將小姑娘抱在了懷里。不知為何,那一瞬間,心間好似被什么填滿。
翌日一早,他就被顧醫生叫醒,送上了火車,裝有小老鼠的樟木小盒被爺爺留下了。
隔年爺爺去逝,他趕去送行,棺前他見了爺爺最后一面,并看到了那個放在爺爺枕邊的樟木小盒。
其間一直沒見爺爺疼寵的小姑娘露面,他找顧叔尋問,顧叔叔給了他一封信。
“小瓚,老爺心疼瑤瑤小小年紀,便要承受離別之痛,讓我消去了她腦中有關老爺的記憶。日后,你也別去打擾,以免我下的暗示松動,讓她想起了什么。”
“這信,待到68年,你還記得瑤瑤,并對有關她的事百思不解時,再打開來看。”
“還有這個,拿著。”顧醫生拉開抽屜,取出了個文件袋遞來。
“什么?”沈瓚接過疑惑地打開,看清里面的內容,不由一怔,“這……”
“你不是想知道瑤瑤飛在空中,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嗎。”顧醫生看著這個少年老成的孩子,終于再次露出了孩子的一面,笑著抬手揉了揉他的頭,“去吧。不管是國內,還是蘇國那邊,老爺都給你打通了關系。拿著這些文件,去吧,去看看天空的風景,去感受一番,翱翔于天際的感覺。”
“文件袋里還有一封信。十年前,川城一戰,我救過一個人,他叫葉言(救謝爸,救錯的那位),現在已是軍中一方將領。若是有一日,小瓚,你或是……遇到什么困難,拿了這封信,去找他。”
“嗷”謝瑤一聲慘叫,打斷了沈瓚的思緒,讓他迅速回過神來,低頭一看刀下,立馬明白了海龜慘叫的原因。
上面的藤壺層層疊疊地堆積著,沒有與龜殼直接接觸,大量撬下謝瑤只覺身上輕了不少,而底下則不然,它們大多已鉆透了龜殼,吸食著海龜的血肉,沈瓚一碰,可不就鉆心地疼。
有了先前的回憶,憑直覺,沈瓚覺得身下的海龜與桂省深山的小老鼠、聊城爺爺養的‘大將軍’,三者之間有著某種聯系。顯然,爺爺和顧叔是知道的。
只是爺爺已經去逝,顧叔隨宋爺爺也已出國。
“壞蛋!壞蛋!好疼啊!”謝瑤擺動著尾巴,想將身上的老男人從背上甩下去。
“乖,”沈瓚迅速站起往前走了幾步,摸了摸謝瑤的頭,安撫道,“你身上的藤壺,我看有些都鉆進了殼里,不挖出來,它們無時不在吸食著你的血肉,很快你就要貧血暈眩,繼而會失血過多死去。”
謝瑤先是被他溫柔的語氣激得渾身一抖,起了身雞皮疙瘩,轉而又被他說的嚴重程度嚇得頭一縮,小聲求道:“那,那你下手輕點。”
見海龜乖順地不亂晃了,沈瓚輕輕地拍了拍它的頭:“乖,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身上的藤壺除去,將你醫好,保你長命百歲。”
謝瑤非但沒有被他溫柔的語氣安慰到,反而嚇得頭一偏,躲開了他的手,炸毛地罵道:“神精病啊,別以為你說得肉麻兮兮我就感激你哦。老娘是千年龜,早過了百歲,你還想醫好我,再把我燉了煲湯不成。”
“咦,還真有可能。記得爺爺說過,烏龜年歲越長,身上的龜殼越有藥用價值。媽媽呀,沒想到身上的老男人還是個心機婊,太可怕了,太可怕!”
“嗚……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得想法將他拋下去。”
身下的海龜一聲聲嚎得凄慘,沈瓚只以為是他撬動藤壺,扯動相連的血肉,小家伙耐不住疼。遂輕輕拍了拍身下的龜殼,哄道:“不疼,不疼哦,一會兒就好,乖乖地,待上了岸,我喂你吃糖,還有酒心巧克力。”
“早前,我養的一只鸚鵡,它叫瑤瑤,除了喜歡吃松子糕、果醬,就愛吃酒心巧克力。”
鸚鵡!瑤瑤!松了糕!果醬!酒心巧克力!
單一消息,謝瑤還可能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會多想,但這么多組合在一起,會是巧合嗎?
第3章
謝瑤扭著長長的脖子,費力地看向背上的男人,知道她興趣愛護并養過她,唯有爺爺、宋管家、顧叔和小瓚,還有……謝長風,五人。
爺爺和宋管家均已垂垂老矣。顧叔干凈愛潔,絕不會讓自己活得這么狼狽。謝長風身量沒有這么高,臉形沒有這么棱角分明,眼神也沒有這么鋒利如刃,似一把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