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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同時,攔在前面的巡警不知說了什么,激怒了游行的學生,大家舉著旗子憤怒地從后面涌了過來。
左庭瑞被人猛然一撞,帶著剛扶起的廖念涵向前摔去,情急之下他忙身形一扭,墊在了下面。
“咚!”后腦磕在地上,左庭瑞頭昏目眩,滿眼都是小星星。
有同學見了,忙一邊丟下旗子來扶,一邊叫道:“有人摔倒了,有人摔倒了,大家小心腳下,別踩著了!”
“你,你沒事吧?”廖念涵壓在左庭瑞身上,臉頰相貼,鼻吸交纏,男性身上獨有的皂香如一支羽翼輕觸心間,激得廖念涵大腦一片空白,只呆呆地望著左庭瑞不知所措。
這樣的目光,左庭瑞從小到大,在同齡女孩的眼里見得多了,厭惡地將人推開,在趕來的司機和一位男同學的攙扶下站起。
左庭瑞掃了眼跟巡警撕打著妄圖突破防線的學生,一指旁邊瑟瑟發抖,一臉膽怯的朱倩,對司機道:“帶上她,我們走!”
“砰!”示警的槍聲響起,司機不敢怠慢,拉上朱倩,跟在左庭瑞身后就往后擠去。
“唉,你誰啊!抓朱倩干嘛?”張婷沒見過左庭瑞,不知道他就是左家二少左庭芳的弟弟,見朱倩被身形高大的司機抓在手里,一副害怕的小雞崽模樣,忙拽住了朱倩的另一條胳膊,“松手!你怎么能亂抓人呢?”
“砰!”這一槍不再是警告,為首的男學生受傷倒地,火焰點燃,失去理智的學生不顧生命的危險,朝巡警瘋狂地撲了過去。
聽著遠遠趕來的警笛聲,左庭瑞腳步加快,一氣沖出人群。回頭不見了司機和朱倩,一抹額頭的汗,他又沖了回來,見司機拉著朱倩竟和一名女學生在人群里拔起了河,氣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低低咒了聲:“蠢貨!”
“怎么回事?”他問司機。
司機一指張婷:“這姑娘抓著朱小姐不放?!?
“一起帶走!”女孩子進了監獄,還能有好。左庭瑞上前一把拽回跟巡警撕打的廖念涵,一手扯了張婷,對司機道:“走!”
司機先前不敢用勁,是怕傷到朱倩,回頭小姑娘告狀,讓二少不好跟大少交待?,F在看二少拽著人,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當下也下了死勁。拽著朱倩沖在前面,為后面的三人擠開了一條路。
到了車前,兩人將三個姑娘往后坐一塞,任憑她們叫喊,只做不理,飛快上車,駛離了這條街。
“二少,帶她們回家嗎?”
左庭瑞揉了揉眉心:“知道我大伯一家,搬哪了嗎?”
“知道。”在左家,司機跟司機之間有個小圈子,大房搬哪了?一問他們準知道,“法租界,槐花街48號。”
左庭瑞:“去槐花街。”
他們到時,柳若蘭正鬧著左明宇、左庭芳父子,回左家跟老爺子要家產呢。
父子倆先前,一個是左家藥廠的副經理,一個是左家醫館的負責人,結果老爺子斷絕關系的報紙一登,再去工作,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順,故而父子倆今天都沒出門。
“我不管,便是斷絕關系,你就不是他兒子了,庭芳就不是他孫子了嗎?血源難斷,他老了難道真就不讓你們給他摔盆掃墓了?”
“真到那會兒,你們肯定是一個比一個跑的快。既是責任難免,那么大的家業,一點不出就想將我們打發了,沒門!”柳若蘭氣得再難維持往日的優雅,“左明宇,我說的話你聽明白了沒?”
左明宇手里攥著報紙,猶如石雕般地坐在沙發上,雙眼盯著上面的字跡,看了一遍又一遍,漸漸地有什么模糊了眼眶。
“媽別說了!”
“我也不想像個瘋婆子一樣喋喋不休,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接下來的日子怎么過?”以前在府上吃喝不愁,她手里有點錢都接濟娘家了,現在一千個大洋她都拿不出來,剛剛李嫂可是說了,如今的糧價那是一天一漲,手里的這點錢,都不夠一家人過幾天的,難道要她賣手飾過日子
“人家普通人家怎么過,咱就怎么過。”左庭芳琢磨道,“我明天去市醫院應聘看看。”柳若蘭頹然地往丈夫身旁一坐,手伸進他的臂彎里,吸了吸鼻子,強忍淚意道:“別看了,再看也不會改變。我扶你回房睡會兒吧?”
左明宇順從地站起,任報紙從手上滑落,隨妻子上了樓。
門鈴響起,片刻,李嫂領了左庭瑞和三個姑娘進了門。
左家的變故,朱倩還不知道,進來前看到陌生的門牌,扒著車門頗是掙扎鬧騰了一番:“庭芳!”
朱倩松開張婷的手,急跑幾步,一頭扎進了他懷里。
“小倩,你……你們怎么來了?”左庭芳被她沖得一連退了兩步,才堪堪穩住身形,“我家里的情況,你都知道了?”
朱倩一愣:“什么情況?”
“你不知道?那你……”
“我和婷婷,還有廖同學,是被他帶來了的。”朱倩說著一指跟在后面進門的左庭瑞,“我聽帶我們進來的傭人叫他二少,你弟?”
左庭瑞這人說來挺獨,從國外回來后,跟川城的名流子弟誰也不玩,便是接觸也是工作,行蹤頗是有幾分神秘。
而朱倩呢,因為老爺子對她和左庭芳感情的反對,她連朱家的大門都沒踏進過,再加上圈子不同,故而對左家的人,還真認不全幾個。
“是你!”左庭芳瞪著左庭瑞,目光一陣緊縮,“為什么?”為什么將倩倩帶來,讓她見到這么狼狽的自己?
左庭瑞翻了個白眼,想也知道他堂哥腦補了什么,“我們談談?!?
左庭芳定定打量了堂弟片刻,“李嫂,幫我招呼下小倩她們。”
李嫂點頭。
左庭芳安撫地拍了拍朱倩的肩,“等我。”
朱倩敏感地察出了什么,從他懷里退出,乖巧道:“好?!?
松開朱倩,左庭瑞彎腰撿起地上的報紙,拿在手里,招呼堂弟隨他上了樓。
樓頂上,兄弟倆并肩而立,一同瞭望著這個他們出生離去又回來的城市。
“爺爺請法租界的喬治,幫忙在瑞士銀行為大伯、我爸、三叔,還有一位叫謝瑤的女孩存了一筆錢?!?
左庭芳一震,不可思議道:“他這么好心?還有,你怎么知道的?”
“爺爺在斷親上,未免太過決絕了些,我心下存疑,今早跟在他身后進了德慶樓,俯在后窗親耳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