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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上前,龐蒙伸手攔住了她:“公主,您怎么來了?”
“陸逍呢?”沈枝意也不跟他多言,直接問道。
龐蒙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余光瞥著大敞的天牢大門:“方才三皇子殿下來了,說陛下有旨,衛苓一案經查證,確是陸庭川將軍的失誤造成損失慘重,按理該陸逍將軍替父受罰。”
“陛下的旨意,陸將軍流放一千五百里,期限為三年,三年后重新將他召回,他還是統領三軍的大將軍。”
沈枝意詫異:“這是父皇親自下的旨?”
父皇居然真的責罰了陸逍,沈枝意不敢相信,父皇一向看重陸逍,他怎么可能舍得罰陸逍流放呢。
龐蒙頷首:“是,微臣已經確認過了,是陛下的印鑒沒錯。”
這樣的旨意,以往是從來沒有過的,身死債消,是大家都默認的條律,所以當聽到三皇子來宣旨時,龐蒙才會要求查證圣旨。
但衛苓一案又與尋常不同,這件事關乎大慶朝堂的威嚴,更關乎鎮關大將軍的聲望。若是無人提起便罷了,如此再次翻案,即便是陸老將軍還在,只怕是也要因此受到責罰。
下屬有錯,統領的將軍也要受到責罰,這是大慶的律法,歷朝歷代皆是如此。若是不能管轄下屬,承擔責任,也不必穩坐統領的職責。
更何況,陸逍還是接替了他父親的職位,錯在位置而非人,所以陸逍被罰是無解的。
除非,他今后都不再是統領三軍的大將軍,陸家軍也不再由他管轄。
但沈枝意和龐蒙心里都清楚,陸逍是不會這么做的,他寧愿被罰,也不會將陸家軍交出去的。
于是沈枝意又問:“什么時候走?”
龐蒙道:“明日一早,從皇城出發,流放地為淄州。”
地方不算遠,還沒有陸逍先前駐守的邊關遠,只是按照押解犯人的行駛速度,只怕是也得近一個月的時間才能走到。
以陸逍先前在邊關的經歷,這對他來說不算辛苦,可即便如此,沈枝意還是替他委屈。
他可是堂堂三軍元帥,立下赫赫戰功的大將軍,就算他父親有罪,他也替他父親將功折罪了,如何不能饒他一次?
“那我能進去看看他嗎?”沈枝意朝里面望了一眼。
明日流放上路,沈明睿肯定會親自來看著,四周守衛森嚴,她必定沒有機會再能跟陸逍說上話了。
現在,只怕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龐蒙有些猶豫,陸逍如今被看管得這么嚴,又是陛下親自下旨要流放的人,三皇子也派人看著了,只怕是他同意,里面看守的人都不能同意。
但他對上沈枝意的眼,他知道,沈枝意從來不會輕易求人,只要她開口,龐蒙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得幫她辦到。
沉了口氣,龐蒙說:“一炷香的時間,公主快些說,微臣替公主在外面看著。”
“好,多謝。”
沈枝意攏了攏披風,在龐蒙的帶領下往里走。
沈明睿已經給他換了牢房,不似先前那般干凈整潔,周圍四處彌漫著潮濕臟污的氣息。
她禁不住掩著鼻息,眉頭緊鎖,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覺到一股說不上來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
這里可是關押朝廷重犯的地方,受刑挨打的在多數,自然處處彌漫著血腥味。
沈枝意走了許久才走到牢房門口,直到龐蒙停下步子,她才抬眼,看向牢房里面,陸逍一身黑色常服,就這么靜靜地坐在里面。
見沈枝意來,陸逍趕忙起身,未曾變過的神色陡然緊張起來,他上前,一把抓著門前欄桿,問:“公主,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沈枝意沒說話,目光瞥了龐蒙一眼,龐蒙立即上前為她開門。
門欄上的大鎖黑漆漆的,“啪嗒”一聲打開,沈枝意打開門進去,讓龐蒙在外面等候。
臨走時,龐蒙還囑咐她:“公主,切記,一炷香的時間,時間到了,微臣再來接公主出去。”
“麻煩龐少卿了。”
待龐蒙走后,沈枝意才看向陸逍,她撇了撇嘴,露出一張委屈的面來,一把撲到了陸逍的懷里。
“聽說父皇要將你流放,我擔心你,所以來看看。”
沈枝意在他懷中抬眼,輕聲問:“沈明睿沒把你怎么樣吧?”
陸逍伸手,輕撫她的額發:“放心,我沒事,我如今已是戴罪之身,三皇子再小氣,也不至于跟我計較。”
“那是你不了解他。”沈枝意說。
沒人比她更了解沈明睿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風度翩翩,一派大義凜然的樣子,實際上他就是個自私又小氣的偽君子。
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一定會用盡一切手段,他會用盡偽裝,讓旁人放下戒備,隨即趁人不備,像蛇一樣狠狠地咬住旁人的咽喉,不緊不慢地注入他早已準備好的毒,然后靜靜地等待享用勝利果實。
可是,有些東西一旦對他沒用了,他就會毫不留情的拋棄掉,任由其他人搓圓捏扁的把玩,直至徹底銷毀。
沈枝意前世就是這樣,在沈明睿的籌謀計劃里,一步一步慢慢地成為他的獵物,直到她沒用了,再被沈明睿拋棄,任由林謝將她磋磨至死。
前世林謝之所以敢這么對她,也是得了沈明睿的首肯,不然憑林謝的膽子,他不至于對自己如此殘忍。
陸逍垂首:“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公主,公主一定不會三皇子傷害我的,不是嗎?”
聞言,沈枝意勾著唇角笑:“說的也對。”
她確實不會讓沈明睿傷害陸逍分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