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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也清醒地知道,有鐘圣在中間,她們之間永遠也不可能親密無間了。
鐘小嵐見女兒去意已決,只好說:“你今天心情不好,去找你的朋友也行,但是別一個人回租的房子,貓我平常在家可以陪著,它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上班能陪它多少時間呢是不是?老換地方白玫瑰是不是也不適應?”
莊榆看向自己的貓,動作頓住。她承認鐘小嵐說得對,就算帶貓走也不應該是毫無準備
的晚上。
但是原諒她今晚真的沒辦法待下去,她只是想找一個喘息的地方。
發作完,身體就好像被掏空了,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我走了,你們吃吧。”她沒有再理在客廳干站的幾個人,門被從后面關上的片刻,她強忍許久的的眼淚終于洶涌而出,在地面砸下一個坑。
莊榆這些年很少哭,不是因為她不愛哭,相反,她上學的時候甚至算是一個有點愛哭的人。
那個時候她還不懂,有時候會哭,是因為知道有人關心她,心疼她,如果一個人的眼淚根本沒有觀眾,自然而然也就哭不出來了。
莊榆走在離開小區的巷道上,冬夜的寒風像刀子,屋外又下雪了,細碎的雪花落在她發燙的皮膚上,帶來麻木的涼意。
有點慶幸沒有沖動地帶貓走了,她可以淋雪,貓不行。
她無聲地流著眼淚,為什么都到了這樣的年紀還會為十多年前的委屈而哭,這么沒出息?
可能只是旁觀著弟弟被縱容地長大,總是無法遏制地回憶起那時候在苛責中長大的自己。
她一味地索要公平,只是因為委屈,委屈自己不是被偏愛的那個人。
為什么要這么較真?是不是像小時候那樣相信‘弟弟的出生只是為了長大以后保護你’比較開心,覺得爸爸說‘有了哥哥就不會有你’真的只是玩笑話會比較開心,為什么要那么敏感,為什么總是要抗爭?傻傻地麻木地活著不好嗎?
好,很好,可是不行。
從2012年的夏天,莊榆因為父親的一句話就離家出走跑到派出所鬧著要改姓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注定只能這樣。
那個時候,派出所的警察說未成年改姓需要媽媽爸爸簽字,不來簽字,她就賴在派出所不回家。她不想跟爸爸姓,因為他不配,她也沒有選擇媽媽,因為年紀小要面子,怕媽媽其實并不歡迎她。
莊榆最后選擇跟從小就疼愛她的姥姥莊文華姓。
在派出所的時候一直表現得堅強又無畏,誰勸都不聽,看起來就像糞坑的石頭,回家的路上,她在姥姥懷里哭了,問姥姥:會不會你其實也很為難不愿意?姥姥說,怎么會呢?姥姥的孫女孫子里,就你最機靈了,姥姥覺得賺了。
現在,最偏愛她的姥姥也走了好多年了。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天上的浮云,路上的車,一切的一切都在飛速向前,只有她,還被困在過去。
為什么這個世上為什么沒有人只愛她、最愛她呢?
為什么到了這個年紀,明知道沒意義但是她心底隱秘的部分還會奢望“愛”這樣的東西?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區外的花壇石臺階上向前走著,雪一片一片落在她的眼睛上,莊榆無助地摸了摸眼皮,就在這時,她聽到有個聲音穿透風和雪落進她的耳中。
“莊榆?”
莊榆停下腳步,怔忪地回過頭。
刺眼的車燈從身后打過來,一個高大的聲音逆著車燈朝她走過來。燈光在他身后暈開模糊的光圈,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個身影與記憶中無數次走向她的影子重合。
顧儉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莊榆?!?
第25章
“你怎么還在這里?”莊榆掩飾地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將羽絨服的領子又往上拉了拉,試圖藏住狼狽。
距離顧儉把她送回來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吧,客廳的《唐山大地震》都要接近尾聲,除夕夜的暮色早已籠罩下來,他怎么還在這里?
“貓還沒有找到?”他走近,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莊榆剛剛走出小區時,看到有年輕人下來準備放煙花,似乎還沒開始。
顧儉的聲音低沉:“我已經找了專業的找貓團隊,今天除夕,可能過一會兒才能到。”
她吸了一下鼻子,刻意避開他的目光悶聲說:“貓沒有丟,顧儉。你讓找貓團隊不要來了吧,今天過年啊,你也回家過年吧?!?
他還是那樣地注視著她,目光沉靜專注,“你沒有告訴我,我不知道?!?
“對不起,因為我不知道你還在幫我找小貓?!?
莊榆站在三四十公分高的石臺階上,他微微抬眸才能與她對視,一切都無處遁尋。
許久,他輕聲問:“那你為什么哭?”
莊榆原本低著頭,聞言忽然抬起頭,就這樣看著顧儉。
眼前就好像有一根浮木,你知道它上面可能有刺,會扎傷你,會疼到你想要松開,但是落水的時候你還是會想要抓住。
“因為剛剛我在家,跟一堆人吵架,吵贏了。”她說。
“吵贏了,不是應該笑嗎?”他嘴角牽起一點弧度,眼里的關切難以忽視。
“笑哭了,喜極而泣,沒聽說過嗎?”她將臉轉向一邊,聲音硬邦邦的。
“可以啊,”顧儉說,“可以跟我說說嗎?我也想聽。”
既然從重逢開始,是顧儉一直主動出現,那聽她傾訴也是他活該,莊榆竟然真的開口。
“我剛剛在家里發瘋了,其實本來我不想那樣的,但是我不知道為什么,看到我弟弟過得好,我就會不平衡,我知道這樣心理很不健康,可是我討厭別人要求我一定要對他好,告訴我長姐為母,惡心死了,就算我要做媽媽,我的小孩也是我的貓,我更討厭我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全世界都在為他說話,他不需要出聲,所有人都怕他吃虧,怕他擁有的不夠多,”她越說越激動,情緒再次涌上來,又覺得沒意思,“說到底,我只是很……羨慕他,羨慕有人偏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