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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一下唇角,不冷不淡地笑一下:“入睡障礙?有點夸張了,很多人都對咖啡因比較敏感,這很正常的。”
顧儉的目光還在她的臉上徘徊,“你以前不這樣。你說,咖啡會讓你睡得更好。”
以前,以前,以前……是啊,她以前不這樣,以前老師在講臺上說著話,莊榆坐著都能睡著,有幾次醒來她身上還披著散發熟悉白花香味的校服外套。顧儉說,老師看她的眼神都要噴火了,所以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說她病了,帶病上課,撐不住了。
那時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那么想得開,心大到再嘈雜的環境都可以睡著,這樣的睡眠質量再也回不來了。
“你也說是以前了。”莊榆淡淡地聳了下肩,“人是會變的。”
也是你用一通電話把以前變成以前的。
其實睡眠質量陡然下降是這幾個月的事,被陳利那個猥瑣男折磨得不輕,整天帶著錄音筆上下班,神經沒有松弛過,自然而然有些衰弱。
而任演會知道自己失眠也是第一次“相親”時,他問莊榆為什么不點咖啡時,莊榆告訴他的,沒想到他會記得,也沒想到他會說出來。
顧儉沉默了一陣,點了點頭,像是對她的那句“人是會變的”有了認可。
莊榆以為話題結束,她可以“友好”離場,他嘴角扯了扯。
“所以,喜歡的類型也變了?”他的目光帶有一絲逡巡和揶揄的意味,“你現在喜歡這個類型?”
莊榆下意識回視顧儉反問,“哪個類型?”
她問完又深感莫名地追問,“我原來喜歡什么類型?”
顧儉看起來像在思索:“陽光開朗的,兩小無猜的,可以陪你打打鬧鬧的?”
莊榆覺得他話里有話,沒想明白,但是情緒又有點起來,她又讓自己冷靜。
她沒有否認,只是說:“你怎么知道他不屬于這類,他很陽光啊,你不覺得嗎?”
顧儉注視著她的眼睛,忽地微微低下頭,于是兩個人的距離變得很近,莊榆感受到一絲壓迫感。
想往后退卻退無可退,不安和不快令她想要推開他走人,就不該理這個人,她剛抬手,他已經開口。
“嗯,”顧儉盯著她的眼睛,輕聲問,“所以,喜歡嗎?”
莊榆瞪他,她當然可以回答一句喜歡,但是沒意思。
“這好像是我的事,我也沒有義務回答你的這些問題。”越說越覺得上火,她是想好聚好散的,顧儉不給她機會。
她皺眉說,“顧儉,我以為我那天說得很清楚了,難道我其實沒有?話又說回來,我以為我不管跟誰相親,對相親對象是喜歡還是只是覺得合適,好像都不是你這個幾年沒聯系的曾經的‘朋友’應該好奇的吧?”
這是見面以來相當直白的一次,其實她也不想和他在這里做不成熟的糾纏,特別是他現在還變成了她的甲方,等等,這份工作是他的表弟幫忙內推,難道顧儉早就知道她在這里工作?他圖什么?
顧儉注視著她,“你說得很清楚,你拒絕我了。”
莊榆在心里補充,我拒絕了一個跟我絕交的人。
顧儉盯著她,沖動驅使他開了口。“不過我還是想爭取一下。”
莊榆不懂,他喝醉了?她今晚一直避免往他的方向望,壓根不知道他喝了多少。
只是顧儉的眼神看起來有些危險,她指著自己,有點想笑:“爭取什么?我?”
顧儉眼神變了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可以嗎?”
莊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顧儉說要爭取她,意識到沒有誤解這句話的時候,莊榆覺得心臟產生了一種近似漏拍的感覺。
不是心動,就好像過年前后走在路上,路邊有個人忽然往你腳邊扔了一個炸鞭。
她沒有蠢到把這樣的話當成表白示愛,因為沒有人表白時會用爭取,會說喜歡,會說愛,哪怕這兩樣都不存在。
“顧儉,你是不是在國外太多年了,所以表達方式也變了?這樣,
會有點輕浮。”
莊榆說著話又想起兩人的絕交,還有那最后一通電話,有那么一刻,她覺得自己想從顧儉臉上找到被傷害的感覺,這樣好像才公平。
莊榆知道自己早該從那場漫長的絕交里走出來,大家都長大了,那么多年過去了,如果不是有人提起,如果不是他回來,其實她已經很少主動想起這個人了。
“會嗎?”顧儉問。
她收起笑容,看起來很有距離感,不知道誰曾經說過,她認真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冷淡。
“其實顧儉,我這幾天都想不明白你為什么會想到和我結婚,難道真是因為過了很多年,你突然覺得我們都長大了,當時變成那樣很幼稚,而這個時候大家都結婚了,你也需要結婚了,但是身邊熟悉的人只剩下我。”
說到這里,莊榆又搖了搖頭,像是否決了自己的說法,而顧儉只是安靜地聽著莊榆對他的審判。
“我這么說不對,你一定有很多朋友,你跟我不一樣,你是總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的人。”
顧儉沒有否認這句話,他回想起這幾次碰面莊榆的一些言行舉止,“你不是嗎?”
莊榆直接道:“很多年了,我說過很多次了,人會變,現在的我,沒有那么愛交朋友。”
交新朋友,維系新感情,很累。
顧儉因為她的話陷入了回憶,大抵是酒精讓他的思緒變得有些遲緩:“很多年嗎?”
莊榆看著他說:“你不知道嗎?我們分開的時間已經比認識的時間要久了。”
顧儉輕輕點頭,“這些年,我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莊榆壓下心頭莫名涌起的酸澀,困惑地說:“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我們如果不再遇見,其實我已經快忘記你這個人了,我很久沒有想起過你了,然后這時候,你來向我求婚。”